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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云芷缩成一团靠在榻上。破旧的衣物贴着她,无法掩盖大片光洁如雪的肌肤,也无法遮住上面触目惊心的青紫色伤痕。
她抖得很厉害。不是冷,而是脏,一种从皮肤里面一直往骨头缝里钻的,能让人恶心作呕的脏,萧瞻最后那句“你是我的太子妃”还在她耳边嗡鸣着呢,每一个字都是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他并没有真的继续下去。
他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那个血肉模糊的齿痕,在两人唇齿间弥漫着血腥之气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于是他站起来,仿佛看一个玩坏的陶瓷娃娃一样,从高处俯视着她,温润儒雅的一张脸彻底碎了,碎片四溅,露出下面阴郁暴戾的脸。
“云芷,不要再逼我了。”说完之后他就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慢慢走远,头也不回。可人走了,那股子属于他的气息,带着龙涎香和暴戾,像烙印一样烫在她身上。撕扯衣服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野兽一样的钳制…变成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一遍遍扎进她的神经里。寝殿外,风拂过窗棂,发出一声呜咽。
云芷猛地一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门口方向。是宫女?还是他…回来了?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心脏停掉。不行,不能这样想,这念头才从充满恐惧的大脑里挤出来。她不能被这恐惧吞掉。还有澈儿,澈儿!想到儿子那小脸蛋的柔软,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丹田冲上来。
云芷紧咬着牙关,挺直了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刚落地就一软,“咚”一声重重地摔到冰冷的地板上。膝盖像是裂开了一般,疼痛让她混乱的脑袋忽然清醒了几分。她靠着床沿,一步步,像是一步步折磨自己的样子,倔强地站起来。
每一步,都是踏着刀尖。她挪到殿门后,颤抖的手指几次想要握住那冰凉的门闩,“咔哒。”一声轻响,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死死锁上。云芷儿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就像刚从水里挣扎着爬出来。可是这还不够啊,这点可怜的安全感,哪里够呢!
他是太子,这东宫是他的天下,一道门闩能挡得住谁?她要......有一样能保护自己的东西,云芷四下看了看这个豪华又冷清的寝殿,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精致,却像个牢笼一样没有一样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花瓶?砸了能碎。烛台?砸个毛破皮啊!她的目光落到梳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已经发黑、年久失修的檀木盒子。这是她带入宫中的嫁妆。
云芷几乎扑上去,掀开盒盖子,在她早就不戴的那些珠钗玉环下,安静地躺着一根银簪。
簪头是朵简简单单的芷兰,因为久不用了已经氧化发黑,但是它的簪尾却是磨得很锋利。她记得,母亲曾经笑着对她说,“女儿家出门在外,这也是首饰,这是你最后的底子。”云芷把那支旧发簪抽了出来,攥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锋利的簪尾刺激着掌心,但是疼痛中,却有一丝异样的安全感涌来。她终于拥有了可以用来反击的东西。即使,它很小。
攥着发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哭和怕都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恶人更加兴奋。
三年前,带着澈儿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现在更不能忘了她要去看看澈儿,她必须亲自确认孩子平安无事。云芷光着脚丫子,手里夹着发簪,像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内殿,走到与她寝宫相通的小殿里去。
那是萧澈的卧室,她一直让澈儿靠近自己睡着的地方好方便照料。打开门便有一股安神的香味扑面而来。月色如水,轻轻地落在小床上。
萧澈正睡得香甜呢,粉嘟嘟的小脸蛋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呢。云芷站在床边,盯着萧澈一动不动地看。
心口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屈辱、后怕、愤怒、恶心想吐…所有的情绪像洪水般汹涌而来,几乎把她撕成了碎片。她差一点…差一点而已。
就差那么一点点,离她的孩子只有不到一墙之隔的时候,却让她碰上那个男人…嫁了她三年的男人、对澈儿视若亲生的他。多么讽刺啊!她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现在太脏了。
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她凭什么去碰触这样干净纯粹的孩子?
泪水,终于决堤。
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她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悲鸣,全都吞回肚子里。
不能吵醒澈儿。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
“对不起……”
云芷在心里无声地道歉。
“是娘亲没用,是娘亲没有保护好自己。”
也没有……保护好你。
萧瞻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他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明天就能做出更可怕的事。
这个东宫,
;不再是港湾,而是一个随时会将她们母子生吞活剥的牢笼。
一定要走。一定得带着澈儿离开这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了一样,在她脑海里扎根生长起来。望着儿子睡着的小脸蛋,心里的那点软弱跟胆小就被一点一点地挤走、赶跑,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一样的坚决。
为了澈儿,她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人都能杀。云芷慢慢起身,帮萧澈掖好被子,深深地,最后看一眼。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她没有再去碰那张让她反胃的床。她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的发簪被她横放在膝上,尖锐的锋利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窗外黑夜一片,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安睡。必须保持清醒的状态去注意一切,不能让之前毫无防范的状态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寝殿中寂静得有些恐怖。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她逼着自己动脑子,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带着澈儿逃离这座坚不可摧的东宫。可思绪却乱如蛛网,无处着手。
这时。一阵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那是不属于巡夜的侍卫的声音,侍卫的脚步是整齐而沉闷的,这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种说不出的迟疑与徘徊。
一下,再一下,不偏不倚地踩在殿外的石子路上。是他吗?是萧瞻又回来了还是他后悔了?
云芷的心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紧紧攥住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块。
云芷屏住呼吸,在漆黑一片的夜中一动不动。那只抓着发簪的手因为用力而使骨节都变得愈发白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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