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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云芷慢慢抬手。她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然后一点点攥紧了它们。
手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疼痛感如电流一般从指尖窜入体内,混乱的大脑终于清明了一点,“好。”她心里想着。太子妃,还好着呢。
“太子妃!您没事吧!”青禾吓坏了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云芷纹丝不动。痴痴地望着脚下的水迹以及一地的尖锐破片,热气消散以后,仅余下金丝凤穿牡丹纹地衣上狼藉的一抹湿痕无声扩散。像是一张失败的作品。
她仍旧高举着手,维持着那空洞的架势,指尖渐渐凉了下来,疼得就像被人用针扎一样。
同一刻,东宫,书房里,暖炉烧得旺旺的,满屋子都是那贵重的龙涎香所散发出来的沉闷气味。
“砰”的一声巨响,一只能描了金的紫砂壶在明黄的地毯上爆炸开来,滚烫的茶水四处溅射。
太子萧瞻胸膛剧烈起伏,青筋在他光洁的眉骨上突突跳动,“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地上有一个幕僚跪着,将脑袋埋得很低,恨不得自己缩进地缝中去。“萧墨寒!”萧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嫉妒和不甘。“二十年野种流落在外又回来了几天?
敢坐摄政王这个位子,还弄个开府建牙,手握重兵!他如今居然要跟本王平起平坐!什么意思啊!萧瞻在书房里来回地走动,脚下踩着的波斯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仿佛击鼓一般。
父皇难道已经忘了,三年前他自己是怎么被赶出京城、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了吗?又怎能忘记柳贵妃和云家是如何覆灭的!而今又如此风光,是不是想要让满朝文武来嘲笑本宫?!”幕僚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暴怒的困兽:“殿下息怒,圣心难测。摄政王圣眷正浓,这次寿宴露面也是势在必行。
现在这个时候动怒是于事无补的啊。“无益”萧瞻骤然回头,一脚将身旁的三足铜炉踹翻,滚烫的香灰乱溅,“难道让本宫看着他肆意张扬,踩着东宫的头吗?!”幕僚把头更低地垂了下来:“殿下,猛虎已经入了笼里,不可与之对抗,必须运用智慧去解决。”
萧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睛,目光像刀一样刮着幕僚的身上:“说。”。
“摄政王权势熏天,看似无人能敌,其实只有一处最容易被人攻击。
那便是他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还有…”幕僚的声音压的更低,每一个字句都透着森冷之气,“他和军中的关系太亲密了。”。陛下用他,又怎会不怕他?”萧瞻怒气稍敛,他坐回主位上,端起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瓷杯的寒意贴着他的指尖:“怎么攻击我?边关将士功不可没,然而军纪涣散、邀功请赏之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要殿下在寿宴上,在陛下面前忧心忡忡地提到近日京中有不少北军士兵与百姓冲突的事,表现出对摄政王“治军不易”的“理解”就可以了。”幕僚说到此处就停了下来。萧瞻的手指在冰冷的茶盏上轻轻叩击,哒、哒。他明白了,这招叫软刀子杀人,捧杀。
看似体谅,其实把这“治军不严”、“纵兵扰民”的帽子戴到陛下的头上,再顺水推舟塞给萧墨寒。既能挫其锐气,又能体现太子心忧天下、顾全大局。“好。”萧瞻终于露出笑意,但只是浮于表面,“本宫倒是要瞧瞧他萧墨寒这摄政王的冷脸到底有没有挂在父皇和百官脸上。”
幕僚恭敬行一礼。“殿下英明。”。
书房里还留着铜炉烧剩的一丝青烟,暗中对这场宴会的密谋已经开始。
坤宁宫内殿很寂静,皇后坐在凤位上,用一根小银簪在手炉里的百花香饼上面拨弄着。
今天她穿着一身暗紫的官服,衣襟上绣的是金线凤凰,正伸展开双翼想要振翅高飞,高贵又庄严。心腹女官孙姑姑在一旁低声回话:“娘娘,太子那边…风起云涌,正在制定寿宴时的应急办法。”。
”皇后眼皮没抬一下,好像这事跟她无关:“他急脾气,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是想在宴席上逞一时意气,落人口实。”孙姑姑不敢说话。皇后将一张新的香饼放入炉中,香气氤氲。
“皇上这般大张旗鼓的为萧墨寒说话,也是用心良苦啊。既要借着这把刀磨一磨太子那股子骄傲之气,又要借此试探朝臣的人心向背,看看还有多少人念着旧情不愿割舍。
她停顿一下,抬起双眼,眼中流露出看透一切的冷静,“太子年纪轻,只见眼前屈辱,不见背后的机会。”。孙姑姑施礼道:“望娘娘指示。”“萧墨寒是一块试金石,也可以用做一把刀。
皇后用手抚过手炉上面精致的缠枝莲雕纹,本宫不是要看太子能否一时得逞,而是要看皇帝这一把火要烧多大,能烧出多少隐匿在背后的魑魅魍魉。
“更要看清楚,这满朝文武之中,还有几个是记得旧主的人?”她语气平缓,可一字一句,却如同万钧巨石般沉重,殿内空气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至于芷儿,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是本宫的侄女、东宫太子妃。萧墨寒越得意,她就越难做,派人盯着长信宫
;,别让那个丫头在关键时刻做出傻事,坏了大事。”“是啊。”孙姑姑点头,“不过…太子妃今儿受了刘总管的惊吓,不小心打碎了陛下赐给她的茶盏。”
皇后这才有了些反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刘成?他去长信宫做什么?“说是…送陛下寿宴礼服。
“送礼服?皇后轻笑了一声,“怕是去耀武扬威,给主子敲打敲打了。”皇帝这是想警告芷儿,也是在警告本宫和太子,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她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之情。在皇宫之中,“不易”这两个字是没有意义的。摄政王府北境的肃杀之风仿佛还笼罩在这里,这里不像皇宫那般华丽堂皇,一切皆是简单、冰冷,廊柱上雕刻着兵器和云雷纹,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寒气。
萧墨寒身穿玄色常服,静静站在书房窗前,一个穿着劲装的属下跪在地上报告说:“王爷,宫中寿宴的防卫布控图已经拿到,禁军换防的时间,巡逻路线都已经查清。”萧墨寒没有回头,目光投射向窗外一株枝干虬曲的老梅上,“嗯”,声音很低沉,毫无波澜。
属下稍待片刻,未见后续命令,正要告退时,忽闻萧墨寒开口问道:“东宫近日,可有异动?属下一时愣住,随即马上回禀道:“回王爷,太子今日在书房发怒,砸烂东西。线报说他和幕僚商讨了很久,具体内容…没有探得。”。”
“不必探了。”萧墨寒缓缓转过身来,他眉清目秀却锋利无比,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眼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不过是一些鼠雀之辈的小把戏,上不了台面。他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轻点了一份密报:“任其闹,闹得越凶,破绽就越多。”下属低头,感觉到后背有股寒气升起。
王爷还是那王爷,即便在京外三年,京城的风吹草动,似乎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长信宫内殿内那些碎片,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禾又奉上一杯热茶,并且点着熏香以安神,可是她身上那种冰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消散。
云芷静静坐在榻上,没有言语,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殿门被轻轻推开,之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宫女飞快的跑了进来,一脸惶急不安。她跪在青禾旁边,不敢抬头望云芷。青禾急切地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三年前伺候过王府的老人们呢?”。”小宫女身子一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叫:“回…回娘娘,回青禾姐姐…奴婢…奴婢按着名单去找,可是…可是…”她支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云芷才动了以下,她抬眼看向那跪地的小宫女,语气淡漠的可怕:“可是什么?”小宫女被她看的一颤,反倒语速加快:“可是那些老人有的说早就离京还乡,不知去处。
奴婢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们都说自己年老昏聩、记不清三年前的事情了,问来都是胡言乱语,另一个,奴婢打听到住在城南,等去找上门时,人家家人却说是前几天突然得病,送回老家养着呢,不见人!!”青禾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完了…线索全断了…”殿中死一般的寂静。云芷听着宫女的回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连指尖的最后一点颤抖也完全消失了。她慢慢抬手,在自己的小腹上轻按着。这里依然是一片空白,但里面却藏了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足以改变所有。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并不是偶然。有人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将所有的证据毁掉。
有人…在害怕。她必须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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