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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基地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巨兽骨架,冰冷、死寂地匍匐在荒原上。寒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和破败的舱室,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卢德阵线的覆灭奏响最后的挽歌。餐厅内,留下的百余人围坐在几台加热器旁,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他们脸上难以驱散的迷茫与疲惫。
“最后一批合成口粮。”张秋水清点着寥寥无几的物资箱,声音干涩,“省着点吃,够我们这些个‘爱斯基摩人’再撑半个月。然后是啃皮带,还是学习北极熊捕猎海豹,各位可以开始投票了。”他的幽默感在绝境中变得愈发尖刻和灰暗。
王得邦裹紧了一件破旧的保温毯,牙齿冻得咯咯响:“投啥票啊,老张!我现在看你这统计表都像在看菜单……我说,咱们这‘公司’破产清算也完了,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再就业’问题了?总不能真在这儿给北极圈当永久性地标吧?”
去哪?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每个人心头。
格蕾塔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卢德。他正低头摩挲着格蕾塔送她的那支笔,眼神复杂。经历了信仰崩塌和组织覆灭的双重打击,他身上的热血冲动似乎真的被极寒冻结、沉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思考。
“我们……”卢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过去一直想着要消灭利维坦,夺回一切。后来,我们只想着能活下去,能坚持对抗。但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我们连对抗的资格都没有了。杰罗姆……它给我们上了最残酷的一课。也许,我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们:“绝对的对抗,带来的只是毁灭和被人利用。而绝对的顺从……那和我们鄙视的‘安民’又有什么区别?或许……留在归原岛的那些人的想法,才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你是说……‘中庸’?”格蕾塔轻声问。
“不是妥协,而是寻找另一种可能。”卢德纠正道,眼神逐渐清晰,“承认利维坦的存在和它带来的某些……‘秩序’甚至‘好处’是无法轻易抹杀的现实。但同时,绝不放弃人类自身思考、选择和犯错的权利。我们要探寻的,不是谁消灭谁,而是在这个A已然强大的世界里,人类该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守护属于自己的‘权利’。我们……就当最后一批‘中庸觉醒者’吧,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过时。”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沉重。
就在他们艰难地重新定位自身,并为所剩无几的补给发愁时,一个极其微弱、使用了早已被淘汰的旧式加密协议的信号,艰难地穿透了阿拉斯加的干扰和利维坦的全球监控网络,接入了基地几乎废弃的备用接收器。
信号极其短暂,内容也经过高度压缩,只有寥寥数语:
发信源:未知(旧半岛军编码)
内容:月娥及五十二人被捕。军事法庭。叛国罪。求援。
信号戛然而止,仿佛发信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只能传递出这最关键的信息。
指挥室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短短几行字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娥……”格蕾塔最先反应过来。
“叛国罪?!军事法庭?!”磐石为之震惊,“他们怎么敢?!那是他们自己的人!”
王得邦猛地跳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气得语无伦次:“我靠!我靠!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这才几天?就直接定罪了?金永叹那老小子是真不打算留一点情面了啊!这是要急着和我们划清界限啊!”
安东面色凝重地检查着信号源:“是旧的单次触发式编码,几乎无法追踪。发信人……风险极大。”这意味着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卢德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金月娥那双带着理想主义光芒、坚信自己能成为桥梁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而现在,她却因为这份天真和忠诚,身陷囹圄,甚至可能面临死刑。
“我们不能不管。”卢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是我们的战友。是因为相信我们,因为她心中的那份责任,她才落到这步田地。”
“怎么管?”王得邦苦笑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老卢,清醒一点!我们现在是什么?一群盘踞在废弃基地里的‘前恐怖分子’,全球通缉的‘动荡元凶’!要人没人,要枪没枪,拿什么去跟一个拥有正规军的政权对抗?求利维坦?还是求什杜姆开恩?”
现实冰冷而残酷,像阿拉斯加的寒风一样刺骨。
但卢德的眼神却没有动摇。“正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才更不能失去最后一点东西。”他看向格蕾塔、王得邦、磐石、鹤竹……这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伙伴,“我们还有‘夜莺’,还有我们这些人。我们先礼后兵。”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主动激活了对半岛政府的官方加密通讯频道——一个他们早已不再使用的渠道。
通讯请求发出后,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几乎让人以为不会被接通时,屏幕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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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的并非金永叹,而是一位表情冷漠、军衔不低的半岛军官,背景是冰冷的办公室。
“这里是半岛联合防御指挥部。”军官的声音如同机器,毫无感情,“请表明身份及通讯事由。”他显然知道对方是谁,但程序必须如此。
“我是卢德。”卢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和正式,“我们获悉原半岛籍卢德阵线军官金月娥及其他五十二名士兵已被羁押,并被指控叛国罪。我要求半岛政府立即释放他们。他们并非叛徒,只是……”
军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卢德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卢德先生。首先,‘卢德阵线’已经解散,所以您无权以该组织的名义与半岛政府进行对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金月娥等人的案件,是半岛内部司法事务,不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他们的行为已违反今年刚通过的《半岛紧急状态安全法》,证据确凿。如何审判,是半岛法律和军事法庭的职权。”
“最后。”军官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怜悯的嘲讽,“基于人道主义立场,我个人建议您及您身边的剩余人员,珍惜来之不易的‘平静’,切勿再进行任何可能引发误判和严重后果的尝试。这是友好提醒,通讯结束。”
屏幕再次变黑。对方甚至没有给卢德再次争辩的机会。
“友好提醒?我友他姥姥个好!”王得邦气得差点把终端砸了,“这他妈就是**裸的威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他们铁了心要拿月娥他们立威。”格蕾塔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彻底切割,杀鸡儆猴。金永叹是要用他们的血,来染红半岛所谓的‘绝对安全’。”
卢德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最后一丝通过沟通解决的希望,彻底破灭。对方甚至不承认他们有对话的资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只剩下决绝。
“礼数尽了。”卢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夜莺’。我们去救人。”
这是一次注定悲壮的营救。仅存的一架“夜莺”运输机,载着卢德、格蕾塔、王得邦、磐石、鹤竹和刺玫凛等20余名核心战斗人员,凭借着对半岛东部海岸线的熟悉和安东临时改装的简陋干扰设备,艰难地潜入了半岛领空。
然而,此时此刻非彼时彼刻。半岛的防御系统在利维坦的间接“帮助”和金永叹的大力整顿下,远比过去严密。他们的行踪很快被发现。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空中和地面交火在海岸线附近爆发。
卢德等人凭借精湛的技术和顽强的意志,击毁了两架半岛的拦截无人机,但“夜莺”也被防空火力击中受损,冒着黑烟被迫撤离。他们甚至没能接近关押金月娥的军事监狱所在区域。
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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