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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歇脚的地方看着实在不算美妙,前方一栋矮楼,暮色里黑黝黝地,只有敞开的门口处才有光芒透出,看着就像是一只怪兽正张着大嘴,等人自行入腹。
客栈前头竖着高高的木杆,挂着长长的酒旗,上面原本有客栈的名字,但风吹日晒之下,字迹已然模糊,本就不算好看的字趴在看不出颜色的酒幌上,就如初百将所说,倒像是鬼画符,青山能认出上面的字,已算天赋异禀。
酒幌半死不活地垂着,被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过,吊死鬼儿一样地晃悠,但就在马车停住的瞬间,那酒幌像是垂死的人发现一根稻草,忽然拼尽全力地乱抖了起来。
马车旁的程荒仰头望着这仿佛饱经风霜不知何时将会倾倒的客栈,喃喃道:“这看起来怎么跟能闹鬼一样。”
夏楝正俯身出车门,闻言抬头,目光掠过那发了癫疯般的酒旗,旋即下移,打量着面前的客栈。
恍惚中有一些似曾相识。
程荒虽然负伤,但他自己倒是不觉着如何,见夏楝止步,他怕自己方才的话惊到她,安抚地说:“这客栈也有些年头了大概缺了修缮,不过这种荒郊野外,能见到个歇脚的地方也是难得,只得凑合一晚罢了。”
夏楝不语,细看向他面上,又转头打量周围的铁卫,忽然语出惊人:“这里……有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程荒跟随她目光看向自己的同袍们,赶忙陪笑问:“夏少君你……这是何意?我这人有些笨,不大明白。”
此时苏子白已经下马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刚刚程荒的话他也听见了,此时见夏楝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一袭道袍,头上松松地只挽了个髻,他心中暗笑:怕什么闹鬼,这里正好儿有道士了。
夏楝道:“先前遇到的那两人,有一件法器,如今在谁的手中?”
苏子白忙问:“什么法器?”
夏楝道:“是个铜铃。”
这件事程荒并不知晓,苏子白却道:“啊,你说那个铃铛,是青山捡了,我看他喜欢,便叫他收着了。”他回头叫了两声青山,又道:“是有什么不妥?”
夏楝抬头看向夜幕,头顶的阴云盘旋,仿佛有无数黑雾在其中涌动。
苏子白跟程荒也跟着呆呆仰头,天空乌黑一片,半点星光都无,像是阴云密布,遮天蔽日。
“天阴的这样厉害,看起来像要下雨。”程荒道。
“是啊,今夜会有一场大雨。”夏楝说道。
只不过,是一场鬼雨。
正青山跑了来,苏子白问道:“臭小子,铜铃呢?”
青山愣神,旋即从自己的褡裢里摸出那个铃铛,只见铃铛底下塞了一块帕子,苏子白笑道:“好家伙,怪道我一路没听见声响,你小子倒是聪明。”
青山问道:“狗哥,好好地不进客栈歇息,怎么又叫我拿这个?”
“多嘴,”苏子白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叫你什么都敢拿。”又赶忙双手递给夏楝。
夏楝将那铃铛接在掌中,指腹掠过上面古朴的花纹:“好好的拘魂铃……竟成了邪修祭炼之物。”
她看向青山,亏得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且又跟在初守身旁,受他身上紫气庇佑,不然的话,这少年身上带着此物,轻则处处走霉运,重则丧命。
只因这拘魂铃上牵系着许多的幽怨残魂,多半都是死在那摇铃人手上、被炼为尸僵的,而这拘魂铃响动,方圆数里的阴魂都会感应,自然极容易出事。
就算是青山机灵,事先堵住了铃铛,但拘魂铃本就是一件法器,自会发出些常人无法听见的幽声,招引阴魂。
比如现在,除了夜空中涌动的游魂之外,尚有那些徘徊在车队外一团团黑雾,隐蔽在夜色里,想要上前又不敢,一来是因为初守,二则是因为这十八铁卫都是悍勇的武夫,身上本就有一股邪祟不侵的威慑,尤其是他们每个人的刀锋上都沾了不知多少性命鲜血,十八卒聚集在一起,血气十足,武勇冲天,等闲邪祟都要避退,何况区区阴魂。
可最怕的,是聚少成多。如今已然成了个鬼哭天雨的局面。
夏楝虽然没多言,青山却是毛骨悚然:“夏少君,这、这玩意儿还能作祟?”
“不妨事。”
虽安抚了少年,夏楝心中却踌躇。
她原本可以用符咒镇压,但画符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劳神,心念转动,她抬头看见了前方已然下马,正回头往此处打量的初守。
心中一动:“其实也简单,只需要用初百将一点血,染在上面便可。”
在场的其他三人闻言,都瞪了眼,这个法子果然直截了当,只不过如果把这件事再跟初守一说,除了程荒外,他们两个人的屁股少不得又要被踢的开花。
客栈里一个懒洋洋的小二跑出来,一看他们的打扮,不敢怠慢,打起精神陪着牵了马儿去喂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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