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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五年,秋八月二十,丑时。
夜深得像泼了墨,韩澈刚在柴房旁的小榻上眯了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那咳嗽声来自母亲赵氏的房间,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听得他心里一紧——母亲前几日就说过有些风寒,他只当是小毛病,想着等盐卖了钱就请大夫看看,没成想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娘!娘您怎么样?”韩澈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冲进母亲房间。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刚好照在赵氏脸上,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一见到韩澈,虚弱地伸了伸手,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哥!娘是不是快不行了?”婉儿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跑进来,看到母亲这模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抓着韩澈的衣角。
“别胡说!娘没事的!”韩澈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滚烫!比他现代发烧时测的三十**度还要烫,在没有体温计的唐代,这温度随时可能出事。他脑子飞速运转,现代的物理降温法闪过脑海:用温水擦身、敷额头,但这些只能缓解,治不了根,必须得找大夫抓药。
可钱呢?
韩澈猛地想起藏在床底的钱袋,转身冲过去翻出来——里面只有三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是上次卖粗粮饼剩下的。他又翻遍了家里的陶罐、木箱,甚至把晒好的那小堆雪白细盐都倒了出来,指望能找出几文钱,可除了盐粒簌簌落下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盐……对,盐!”韩澈眼睛一亮,抓起一把盐塞进布包里,“婉儿,你在家守着娘,我去镇上找盐商,把盐先赊给他,换钱抓药!”
“哥,镇上现在还没开门呢……”婉儿抽噎着说,“上次爹生病,就是因为凌晨去镇上,大夫还没起,耽误了……”
韩澈的脚步顿住了。他忘了,唐代的乡镇没有夜市,更没有24小时药店,现在才丑时,镇上的药铺、盐铺都关着门,就算他跑过去,也只能在门口等到天亮,可母亲的病,根本等不起。
“那去找周老伯!鲁大哥!他们肯定有闲钱,我去借!”韩澈咬咬牙,把盐包塞回柜子,抓起一件破棉袄就往外冲。
院外的风比夜里更凉,吹得韩澈打了个寒颤,赤着的脚踩在石子路上,硌得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母亲烧得通红的脸。周伯渊家在村西头,离他家不远,韩澈一路小跑过去,用力敲门:“周老伯!周老伯!您开开门!我娘病得重,求您借我点钱抓药!”
敲了半天,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韩澈心里一沉——周伯渊年纪大了,睡得沉,这么敲估计也醒不了。他又转身往鲁大牛家跑,鲁大牛是个单身汉,住得更偏,韩澈跑断了腿,敲了半天门,也只听到院里的狗叫,没人应答。
“怎么会这样……”韩澈靠在鲁大牛家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他穿越到唐代快一个月了,好不容易改良盐法成功,以为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可一场急病就把他打回原形——没有钱,没有人脉,连最基本的医疗都保障不了,现代的知识在生死面前,竟如此无力。
他想起父亲过世时的情景,也是因为没钱抓药,眼睁睁看着父亲咽气,那时他还不是韩澈,只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旁观者,可现在,赵氏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母亲,婉儿是他的妹妹,他不能再看着亲人离开。
“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韩澈抹了把脸,转身往村里唯一的乡绅柳存义家走去。柳存义家有钱有势,肯定有常备的药材,就算借不到钱,借点药也行。可走到柳家院外,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韩澈又犹豫了——昨天柳存义看他盐的眼神就不对劲,还暗示他要听盐商的话,现在去求他,说不定会被刁难,甚至要他把改良盐法的方子交出来。
“娘还在等着……”韩澈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邻居张二婶,手里提着个菜篮子,应该是早起去河边洗菜。
“韩小子?这么早站在柳家门口干啥?”张二婶看到他赤着脚,脸上满是焦急,疑惑地问。
“张二婶!我娘病得重,高烧不退,没钱抓药,我想找柳乡绅借点钱……”韩澈声音带着哽咽,再也忍不住委屈。
张二婶吃了一惊,连忙说:“你傻呀!柳存义那人心眼小,你求他还不如去找苏医女!”
“苏医女?”韩澈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
“就是住在村东头破庙里的苏月棠苏医女啊!”张二婶压低声音说,“那姑娘医术可高了,前阵子周老伯的孙子得了急惊风,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几副药就治好了!就是不知道她要不要诊金……”
韩澈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有医术就行!就算要诊金,他可以用盐抵,就算苏医女不要盐,他也可以给她做工抵债!可转念一想,破庙离这儿还有二里地,现在天还没亮,路上不安全,而且他不知道苏医女愿不愿意凌晨出诊。
“不管了,先去找她!”韩澈谢
;过张二婶,转身就往村东头跑。脚踩在地上更疼了,可他一点都不在乎,满脑子都是“苏医女”“能治好娘”。可跑了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他连苏医女的样子都不知道,破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万一苏医女不愿意来,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望着黑漆漆的村路,心里又慌又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婉儿的哭声:“哥!娘……娘又咳嗽了,还说胡话!”
韩澈回头,看到婉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脸煞白。他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婉儿:“走!跟哥一起去找苏医女!一定要把娘治好!”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去,能不能找到苏医女,能不能请动她,甚至能不能凑够诊金,都是未知数。夜色里,韩澈抱着婉儿,赤着脚在村路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重,像是在跟死神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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