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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院石桌上,云知夏的指尖在药匣最下层停顿了三息。
紫花地丁的草茎残留在棉布里,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雪莲子的瓷瓶倒扣着,三粒深褐色的药籽在阳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她垂眸盯着腕间银镯——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遗物,此刻正随着她收紧的手指微微发烫。
“春桃。”她声音平稳,“取纸笔来。”
小丫鬟捧着砚台过来时,见她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紫花地丁两斤,雪莲子半斤,要三年以上野山货。”墨迹未干,她便将纸折成方胜,“送去药园,就说王妃要用。”
春桃走得急,裙角扫过门槛时带翻了个药罐。
云知夏弯腰去捡,听见院外传来抽噎声——不过半盏茶工夫,春桃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周...周婆子说,”她抽着鼻子,“王妃您病体未愈,不宜妄用药性猛烈的药材。还说药园是王府命脉,调用珍品得侧妃娘娘批条。”
云知夏将捡回的药罐轻轻搁回案上,指节在陶罐上叩出清脆的响:“她倒是替太医院定了规矩。”她抬头时眼尾微挑,“去把我那套银制药具包好,再取半块王府通行玉牌。”
春桃愣了愣:“王妃这是要——”
“去药园。”云知夏起身理了理月白衫袖,“自己拿。”
次日清晨的药园门环结着霜。
周婆子穿件枣红棉袍,正拿铜杓往石臼里倒药渣,见云知夏踩着青砖过来,故意把杓子往地上一磕:“哟,王妃金贵身子,怎的亲自来了?”她往门扉上一倚,“这园子是王爷钦点侧妃管的,您要进,得先——”
“让开。”云知夏话音未落,已抬脚踏过门槛。
她的绣鞋碾过满地药渣,目光扫过晾药架——紫花地丁堆在背阴处,叶片蜷曲发黑,根部凝着暗绿霉斑;雪莲子的白瓷罐敞着口,药香散得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三年霉变的药,也敢充作上品?”她抽出鬓间银簪,挑开一粒雪莲子。
表层的白霜簌簌落下,内里竟泛着土黄,“这根本不是雪莲子,是山芋片染了白矾水,再拿甘草汁泡过的。”
周婆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血口喷人!这园子的药材都是孙老验过的,他可是先帝御药房的——”
“孙老?”云知夏打断她,转身看向缩在廊下的药童们,“谁识得紫花地丁真品?”
药童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声。
角落里突然传来细若蚊蝇的声音:“叶背有细绒,根须像白丝...”云知夏循声望去,见个穿青布衫的小婢女缩在竹篓后,眼眶青肿,正是前日被周婆子罚跪的阿苓。
“你跟我来。”云知夏朝她招招手。
阿苓瑟缩着走过来,指尖还沾着泥,“坡地那边...有野长的。”
药园后坡的土松着,阿苓蹲下身,用指甲抠开表层浮土。
云知夏也蹲下来,见她挖出一株带根的紫花地丁——叶片背面果然覆着层细绒,根须雪白如丝,掐断时渗出清亮的汁液。
“都过来看看。”她将真品举高,“这才是能清肝经余毒的紫花地丁。你们园中晾的那些,根须发黑,汁液浑浊,早被湿气沤坏了药性。”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周婆子急得直跺脚:“她懂什么!孙老——孙老呢?”
被唤作孙老的灰衣老者从偏房走出来,腰间挂着褪色的药囊,神情冷淡。
他原是先帝御药房供奉,退隐后守着药园,向来只信自己的老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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