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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裹着秋露,云知夏的马车停在柳府后巷。
白芷掀开车帘时,有冷风吹得她鬓边珠钗轻晃,她却恍若未觉,只将怀中锦盒按得更紧——半枚兵符在锦缎下硌着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门房见是靖王妃的车驾,手忙脚乱要去通传,被她抬手止住:“不必惊动家眷。”话音未落,人已踩着青石板往正厅去了。
廊下灯笼被风掀起半角,映得她眉峰如刃,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逼人的寒意。
柳元衡正就着残灯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惊得笔都落了:“云侧妃?这三更半夜……”话未说完,便见她将半枚虎符拍在案上。
青铜虎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靖”字刻痕里还凝着夜露。
“北疆军要反。”云知夏直入主题,“甲子夜开西门,放叛军入城。”
柳元衡的手指刚触到虎符便缩了回去,面色骤沉:“兵符需合验,单片不足为凭。且无圣旨调兵,乃死罪。”他声音发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这女人疯了?
私调边军是抄家的罪,她当这是医馆里治个风寒?
云知夏不答,反手从袖中取出个檀木匣。
匣盖一开,十粒朱红药丸滚落在案,药香清冽,竟压过了案头沉水香。
“这是‘清源髓’改良版。”她指尖叩了叩药丸,“可解靖王军中老兵‘寒髓症’——当年随他出征北疆的,十之七八都有这毛病。”
柳元衡瞳孔骤缩。
三十年前靖王率二十万大军踏平漠北,归来时半数将士双腿僵硬如铁,关节里像灌了冰碴子,太医院断言无药可医。
他当年在兵部当差,亲眼见老兵跪在宫门前求药,哭声能掀翻琉璃瓦……“你怎知?”他嗓音发颤。
“因为他们中的毒,与我体内共生毒素同源。”云知夏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浮起的冷意却像淬了冰,“原主被灌下的‘同心蛊’,本就是用寒髓症的毒引炼的。”
外间突然传来脚步声。
白芷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三个老兵——腰佝偻得像虾米,走路时膝盖咯咯作响,面色青灰得近乎狰狞。
“刘叔,张伯,李教头。”云知夏唤他们名字,“委屈几位,让柳大人看看。”
为首的老兵嘴唇直抖,突然跪在地上:“王妃,当年末将护着小世子突围,被毒箭射穿左腿……这寒毒啃了三十年骨头,您说能治?”
云知夏蹲下身,银针在他膝弯“委中穴”连刺三下。
老兵痛得闷哼,额角瞬间冒出汗珠,腿上却腾起一股热气——青灰的皮肤竟泛起了血色。
她又取了药丸塞进他嘴里,不过半刻,老兵突然扶着案几站了起来,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像个孩子似的笑出了声:“不疼了!真不疼了!”
另外两个老兵早红了眼,抢着要试。
云知夏手法极快,银针翻飞间,三人的脉象从沉涩如死水,渐渐变得有力绵长。
柳元衡亲自搭脉时,手指都在抖:“太医院试了上百种方子……你、你竟用针灸引毒,再以药化之?”
“柳大人只需要知道,他们听命于靖王,而靖王的令,藏在这药丸里。”云知夏直起身子,“我可以每日供药,但条件是——甲子夜,西门十里坡,布三百暗哨。”
柳元衡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望着三个活蹦乱跳的老兵,又望着案上的半枚虎符,喉结动了动:“若你所料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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