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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的白玉阶被残阳镀了层血边,云知夏的绣鞋尖刚要踏上第三级,玄色甲叶相击的轻响便在身后追来。
萧临渊的影子先罩住她,带着点铁锈与药汁混合的气味——是金疮药混着北疆风雪的味道。
她转身时,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左肩的绷带渗着新血,却站得笔直,像根扎进冻土的铁枪。
“你救我命,破我局。“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刀背,“为何不等我醒来?“
云知夏垂眸看他腰间晃动的玄铁剑穗。
那穗子她前日替他换过,原是染了血的旧红,如今换成了沉青,倒像极了他此刻紧绷的神情。“王爷昏迷七日,“她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半块从金殿火盆里抢出的账页残片,“这七日里,户部改了三回粮册,太子往汇通钱庄送了八箱秘信。
我若等,等的便是你醒来看一堆死局。“
萧临渊的指节捏得发白,甲胄上的兽首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你本可以......“
“可以什么?“云知夏抬眼,眼尾扫过他发间未卸的银盔,“等王爷醒了再哭哭啼啼求你主持公道?“她忽然笑了,眉梢挑得像把淬了蜜的刀,“萧临渊,你是靖王,是北疆三十万儿郎的魂。
我不等,是因为你值得一个干净的棋盘,而不是被脏水糊了眼的困兽。“
他忽然抬手,掌心里躺着半枚染血的兵符。
青铜表面的刻痕深如刀凿,边缘还粘着已经发黑的血渍,分明是从活人身上硬剜下来的。“这是北疆左军的虎符。“他将兵符往她掌心送,“从今往后,我的兵,听你调遣。“
云知夏后退半步,袖中银针微微发烫。
她望着那半枚虎符,像是望着块烧红的炭——烫手,却也亮得晃眼。“兵归你,药归我。“她指尖在他掌沿虚虚一拂,避开那枚虎符,“王爷守北疆的刀,我守人间的医。
我们各守一道,不好么?“
萧临渊的手悬在半空,忽然低笑一声。
他笑得极轻,却震得甲叶簌簌作响:“好个各守一道。“他将虎符收回,转身时玄色披风卷过她的裙角,“云侧妃,老槐树下的话,改日再说。“
晚风卷起他衣摆,露出内侧用金线绣的“靖“字。
那字针脚歪歪扭扭,分明是女子绣的——原主嫁入王府时,连夜赶工绣的。
云知夏望着那抹金,喉间突然泛起一丝涩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还留着前日替萧临渊剖疮时的刀痕。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缠在一起了。
靖王府的夜来得极早。
正堂前的青铜火盆烧得噼啪响,三百老兵披着重甲跪在庭院里,断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身上的甲胄都打着补丁,肩甲处却一律绣着朵雪梅——那是萧临渊在北疆时,亲手给每个亲兵绣的标记。
云知夏站在廊下,看萧临渊踩着台阶走上高台。
他解了玄甲,只着月白中衣,却比穿甲时更有气势。“这是裴砚之的伪账。“他举起那叠被显影水浸得斑驳的册子,“上面记着他私吞军粮,拿北境将士的命换银钱!“
火盆里的木柴“轰“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映得他眉眼如刀。“自今日起,“他将账册重重掷入火盆,“靖王府所有账目,由云王妃亲审。
凡涉军需,皆报残烛堂备案!“
“残烛堂“是云知夏医馆的雅号。
老兵们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喝:“誓死追随!“震得檐角铜铃乱响。
云知夏望着火盆里翻卷的纸灰,有一片飘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上头还留着半行字“北营冬衣银五千两“。
原主的嫁妆里,有笔五千两的压箱银,后来被继母以“贴补王府“为由要走,想来是填了这里的窟窿。
她将纸灰拢在掌心,任夜风卷走。
地牢的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云知夏捏着青瓷药碗,看裴砚之瘫在草席上冷笑。
他脸上还留着金殿上撞翻茶盏的烫伤,此刻却笑得像条吐信的蛇:“云侧妃以为赢了?
太子养了十年的暗桩,这才拔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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