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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卯时,晨雾未散,禁足院的青瓦上还凝着白霜。
云知夏正蹲在药圃里给新栽的曼陀罗苗培土,小哑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发顶的红绳都散了:“王妃!侧妃撞柱了!血、血溅了半面墙!她说要见老太君,说要供出什么‘霜髓计划’……”
云知夏的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闻言动作一顿。
她抹了把手上的土,目光扫过药圃边那株老梅树——前晚她亲手埋了那只试毒的死蚂蚁,此刻树根下的土被翻得松松的,像是有谁在夜里扒过。
“备轿。”她将帕子递给小哑擦脸,“去正院。”
正院暖阁里,老太君的鎏金手炉砸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嗡嗡作响。
柳婉柔半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额角缠着带血的纱巾,正跪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祖宗明鉴!我娘临终前塞给我半块密信,说户部尚书和三位阁老都牵扯进‘霜髓计划’!只要您放我出府,我立刻把信交出来!”
云知夏掀帘进来时,正看见柳婉柔扯着老太君的裤脚,金步摇上的珍珠蹭得老夫人绣鞋上的金线都乱了。
老太君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火,看见云知夏后突然松了松眉:“夏丫头,你且说说,这‘霜髓计划’是个什么?”
“回老太君,‘霜髓’是西域毒草,浸人骨血可致疯癫。”云知夏垂眸理了理袖口,“前月牢里那三个咬舌自尽的死囚,尸检时我在他们脊椎里发现了霜髓残渣。”她抬眼看向柳婉柔,“侧妃说密信在您这儿,不知是纸信还是口信?”
柳婉柔突然噎住,手指绞着帕子直发抖:“自然是纸信!我娘……我娘去年冬月才没的,信就藏在我屋里檀木匣的夹层——”
“侧妃记错了。”云知夏从袖中取出个乌木匣,“令堂是前年腊月殁的,我让人查过将军府的丧仪记录。”她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二张黄纸,“这是令堂临终前一月的药方,每日必服的安神汤里,掺了半钱‘忘忧散’。”
柳婉柔的脸“唰”地白了:“你、你怎么会有——”
“令堂的陪嫁医婆如今在我医馆当杂役。”云知夏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她说令堂最后三月根本不认人,连您的名字都叫不全,如何塞给您密信?”
柳婉柔突然扑向云知夏,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妖言惑众!我有证据!你敢让我喝你那什么‘诚言散’?”
云知夏后退半步,崔婉儿立刻上前挡住。
她示意小荷端来茶盏,温水里浮着几缕淡黄药末:“这是用白茯苓、石菖蒲、远志熬的,确实叫‘诚言散’。”她将茶盏推到柳婉柔面前,“若你说的是实话,喝了只会觉得舌头发甜。”
柳婉柔盯着茶盏,喉结动了动,突然抄起茶盏砸在地上。
瓷片飞溅,温水溅湿了云知夏的绣鞋:“妖术!我才不喝你这邪门东西!”
“那我问你。”云知夏弯腰拾起一片瓷片,在掌心碾成粉,“户部近三年批的紫藤香,共十二斤。”她屈指敲了敲桌案上的账册,“八斤进了将军府的脂粉坊,三斤去了尚书府的香铺,剩下一斤……”她顿了顿,“埋在令堂坟前的香灰里。”
柳婉柔的嘴唇开始发青:“你、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挖开了令堂的坟。”云知夏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香灰里混着半块烧剩的信笺,上面有将军府的暗纹。”她招了招手,崔婉儿捧着个铜盆进来,“这是你近日写的家书,我让人用松烟墨泡了三天。”
她取过一张信纸,在铜盆上一熏,纸背渐渐浮出一行小字:“若不成,便咬死户部。”
“你不是要揭发,是被人当枪使。”云知夏将信纸拍在柳婉柔面前,“将军府怕我查药库查到他们头上,所以拿你当弃子。”
柳婉柔突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你厉害!你什么都知道!可你敢杀我吗?我是将军府的嫡女——”
“老身敢。”老太君突然开口,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靖王府的规矩,从来不是外姓说的算。”她拍了拍云知夏的手背,“把她押回禁足院,终身不许出那院子。”
两个粗使婆子上来架人,柳婉柔突然扑向云知夏,指甲在她手腕上划出三道血痕:“你建规矩?你建的规矩能护你一辈子吗!”她被拖出门时,头发散了满脸,“等你失势那天,我要看着你被人踩进泥里——”
“关门。”云知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血痕,小荷忙掏帕子来擦。
她却摆了摆手,“去演武场,该宣新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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