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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晨光就顺着缝隙涌了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道歪斜的光带。李明远正低头用布擦拭那卷“清剿图”,指尖触到山本私章的红印时,还是忍不住用力按了按——这印泥里掺了朱砂,据说能镇邪,此刻却像烙铁似的烫人。
“师父,他们醒了?”小石头抱着药杵走进来,袖口沾着点白霜,鼻尖冻得通红。她手里的柳叶换了片新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显然是刚从院里摘的。
李明远抬头时,正看见她掌心摊开的柳叶,叶缘的锯齿还带着点湿润的绿。他喉结动了动,把地图往柜台下藏了藏,声音压得极低:“宪兵队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刚才从后巷过,听见他们的人在挨户盘问,说丢了‘要紧东西’。”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嘚嘚的蹄音由远及近,带着股蛮横的气势。小石头手一抖,药杵“当啷”砸在药碾子上,她飞快地往柜台后缩了缩,眼里的慌乱藏不住——那是宪兵队的马队,马蹄铁上还沾着泥,显然是连夜跑了不少地方。
李明远拽着她躲进药柜后的夹层,自己则反手抓起一把剪药草的铜剪,闪身躲在门后。门板只留了道缝,能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勒马停在药铺门口,为的正是山本的副官,三角眼扫过药铺的幌子,语气像淬了冰:“开门!例行检查!”
门板被粗暴地推开时,李明远注意到副官腰间的佩刀晃了晃——刀鞘上刻着朵樱花,正是山本直属卫队的标识。他心沉了沉,看来山本是动了真怒,连直属卫队都派出来了。
“官爷要查什么?”李明远从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片晒干的陈皮,慢悠悠往药碾子里放,“小铺就这点药材,都是正经生意,可没藏什么违禁品。”
副官三角眼一吊,抬脚踹翻了旁边的药篓,草药撒了一地:“少装蒜!昨夜宪兵队档案室失窃,丢了份要紧地图,有人看见可疑人等往这边跑了!”他身后的宪兵立刻开始翻箱倒柜,药柜被拉开时出刺耳的声响,装着当归的陶罐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渣混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小石头在夹层里吓得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副官的目光扫过柜台下的阴影,那里正是地图藏着的地方。李明远却像是没看见,弯腰去捡地上的瓷片,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指尖不经意间勾过柜台边缘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这是给小石头的信号——按原计划,铃响三声就往地窖退。
第一声铃响时,副官正盯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第二声铃响,李明远已经直起身,手里捏着半片碎瓷,指尖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第三声铃响未落,他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疼得额头冒汗:“哎哟……官爷恕罪,老毛病犯了,这肚子疼起来真要命……”
副官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目光却被他指间的血珠吸引,皱眉挥了挥手,“搜仔细点!尤其是地窖和后院!”
宪兵们拥往后院时,李明远趁机对夹层里的小石头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猫着腰钻进地窖入口,刚掀开石板,就听见后院传来惊呼声——那是李明远提前埋在后院的几捆干艾草,被宪兵们碰倒时扬起漫天草屑,呛得人直咳嗽,正好挡住了地窖入口的视线。
副官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啐了口唾沫:“晦气!”马蹄声渐远,李明远才捂着肚子直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却对着地窖入口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地窖里,小石头正借着微光展开另一张备用的草纸地图,上面用炭笔圈着刚才宪兵队马队的路线——他们的马蹄印在泥地里格外清晰,顺着巷口往城东去了,显然是要去堵游击队的必经之路。
“他们果然要提前动手。”李明远顺着梯子爬下来,指尖在“城东隘口”的位置重重一点,“山本急了,想趁我们没反应过来,先端了游击队的窝。”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清剿图”,与草纸地图比对,红印与炭痕重叠的瞬间,晨光从地窖气窗钻进来,照亮了他眼里的冷光,“但他算错了一步——我们比他更懂这临县的路。”
小石头突然指着草纸地图的角落:“师父你看,这里有个岔路,通往后山的废弃矿洞,以前采银矿留下的,能绕到隘口后面。”她指尖点过的地方,草纸边缘有些毛,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这丫头怕是早就现了这条路,只是一直没说。
李明远心头一动,突然想起昨夜从宪兵队逃出来时,游击队的人说过,小石头小时候常在后山疯跑,对那些犄角旮旯比谁都熟。他看着女孩被油灯映得亮的眼睛,突然明白,这临县的暗棋,从来不止他一颗。
地窖外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带着春日的暖意。李明远把两张地图叠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灰烬飘落在潮湿的泥土上,像极了昨夜未曾散尽的硝烟。“通知游击队,午时在矿洞汇合。”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声音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次,该轮到我们堵他们了。”
小石头用力点头,手里不知何时又换了片新的柳叶,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滴在地图的灰烬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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