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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拉锯街巷血痕深,三夺粮仓誓守城
(一)
鬼子的反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攻陷石佛镇的第二天凌晨,鸡还没叫头遍,镇口的石桥就传来“轰隆”巨响——是鬼子用炸药炸开了半面桥身,断了联军的退路。李明远趴在粮仓的箭楼上,看着对岸黑压压的人影踩着浮桥往这边涌,机枪在晨雾里喷吐火舌,心里咯噔一下:至少来了一个中队。
“连长,西南角的民房被占了!”李虎的吼声混着枪声传来,他胳膊上缠着布条,血正往外渗,“鬼子架了机枪,压住咱的梯子队了!”
李明远咬碎了牙,往楼下扔了颗手榴弹。昨天刚修好的西墙被炮弹轰出个豁口,几个弟兄正用麻袋填堵,被鬼子的机枪扫倒两个,麻袋滚了一地,露出里面的麦粒,混着血珠在地上蹦。
“老郑!带工兵队去炸掉那挺机枪!”他吼道,同时拽过身边的通信员,“让张寡妇带妇女队从暗道撤,把染坊的靛蓝膏全泼在东大街,滑死这帮狗娘养的!”
(二)
第一波拉锯在辰时结束。鬼子占了西街,联军退守粮仓和东街,中间隔着条炸断的石板路,两边的子弹在路中间织成火网。李明远靠在粮仓的土墙上,听着外面鬼子的喊话声,抓起块干粮嚼着,渣子掉了满身。
“连长,西街的鬼子在拆门板搭工事,怕是要守到天黑。”李虎端着碗染了血的水进来,水里飘着片靛蓝布,“张婶说,她藏了二十斤硝石,能做土炸药。”
李明远眼睛亮了:“让她把硝石和桐油混了,灌进酒坛子里。等鬼子吃饭时,咱从房顶上扔过去。”
可没等酒坛做好,午后突然刮起西风,鬼子借着风势放起了火。烈焰顺着茅草屋顶往东窜,逼得联军不得不放弃东街的半条巷。李明远带着人退到粮仓时,清点人数,又少了七个弟兄,其中就有昨天帮着搬粮食的瞎眼老太太——她为了护着半车麦粒,被炮弹掀翻的车板砸中,手里还攥着把没来得及扔的剪刀。
“撤进地窖!”李明远红着眼下令,“用烟熏!”
弟兄们把粮仓的谷糠往灶膛里塞,浓烟顺着通风口往西街飘。鬼子呛得直咳嗽,进攻慢了半拍,联军趁机从暗道摸出去,绕到鬼子身后的醋坊,把几缸陈醋全掀翻在火里——酸雾混着浓烟,把西街变成了没法待人的地方。
等浓烟散了,西街空了,可粮仓也被烧穿了顶,粮食露在外面,像块肥肉引着狼。
(三)
鬼子的第二次反扑在子夜。他们学精了,不打火攻,派了小队敢死队摸黑爬墙,嘴里叼着刀,脚裹着布。若不是李虎养的狼狗“黑炭”狂吠,怕是已经摸到粮堆前。
厮杀在粮仓里展开。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能听声音辨人——鬼子喊“天皇”,联军骂“狗日的”。李明远的步枪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对方的刺刀也划开了他的胳膊,血顺着袖子滴在麦粒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圈。
“往亮处打!”他吼着撞翻一个鬼子,摸到墙角的油灯砸向粮堆。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张寡妇举着染布的木槌,正把一个鬼子的脑袋往染缸里按,靛蓝的水漫过鬼子的脸,像尊诡异的泥塑。
这一仗打了两个时辰,粮仓的梁木烧塌了一半,鬼子被赶出去时,拖着二十多具尸体,联军也只剩三十来号能站着的。李虎的腿被刺刀挑了,却咬着牙用独轮车把剩下的粮食往暗道里运,车辙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四)
最险的是第三天晌午。鬼子调来迫击炮,对着粮仓的地窖口猛轰,暗道被震塌了半截,粮食运不出去,人也钻不进来。李明远看着粮堆上的弹孔,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他让弟兄们把麦粒往布袋里装,扎紧了口子,从粮仓的破窗往外扔。鬼子以为是联军要突围,蜂拥上来抢,却不知布袋里混着十几个“硝石酒坛”。等鬼子的人聚得差不多了,李明远摸出火折子,对着扔出去的火把吹了口气。
“轰隆——”
震耳的爆炸声里,混着鬼子的惨叫和麦粒飞溅的簌簌声。李明远趁机带人从炸塌的暗道豁口钻出去,抄了鬼子的迫击炮阵地。李虎拖着伤腿,抱着颗炮弹往炮膛里塞,吼道:“尝尝自家的炮!”
炮弹落在西街的鬼子堆里时,李明远扶着墙直喘气。阳光透过粮仓的破顶照下来,在满地的麦粒和血污上,画出一道歪斜的光带。张寡妇捡着没炸碎的布袋,往里面抖落着麦粒,嘴里念叨:“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明远知道,这镇子还得拉锯下去。但只要粮仓的根还在,只要手里的枪还能响,就不能让鬼子站着离开——就像那些撒在地上的麦粒,哪怕被血泡着,被火烧过,来年开春,说不定还能冒出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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