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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让陆莘回过神,看向另外三人。有人皱眉,有人含笑,也有人兴趣盎然,他们都在看陆氏的笑话,看这不肖子闹出的祸事。
陆莘一下就闭上了嘴,只想掉头就走,不再受人欺辱。
然而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思,陆俭开口了:“我找四叔来,的确是来援手的,这么大的事情岂能让你一人背负?旁的且不说,四叔就不想解决身上的麻烦吗?”
他的确是想的,陆莘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张跟兄长极为相似的脸,心中不知翻涌起了多少念头,又想起了多少往事。最终,他还是缓缓迈开脚步,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若是大势将倾,他可不愿成为那个替罪羊。
见陆莘坐了下来,陆俭便笑道:“如今四叔最担心的,怕不是无法跟家中交代。毕竟时局不同,几万两银子也能引来大麻烦。”
几万两对陆氏这等世家多吗?自然是九牛一毛,不值一哂,然而时局却很是要命。没粮没船,还要收容流民,操练家兵,陆氏上下这么多口人,哪里不要花银子?况且春丝亏本也就罢了,还惹得士林官场非议,谁背的起这样的重责?
陆莘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陆俭,这人既然敢叫住他,肯定也安排了后手。
果不其然,陆俭继续道:“事已至此,四叔何不直言库房被烧,乃是陆修那混小子跟人斗气,惹来了祸事?家丑不可外扬,也有不得不讲的时候。”
这话什么意思,陆莘自然听得明白,他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你想嫁祸给明理?”
“不是陆修,还能是谁呢?”陆俭微笑反问,“再者说,陆氏的船队也是因陈夫人才一去不回,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连继母也想安排了?陆莘简直都要拍案而起了,还是勉强忍住,咬牙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跟他们母子相争,就不怕你父亲动怒吗?”
“父亲荣归,自然要回乡颐养天年。如今南阳陈氏一蹶不振,将来要是乱起,说不定还拖累了咱家,不如早早休了,省得碍事。”陆俭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冰冷如霜,让人心底生寒。
陆莘勃然色变:“你说这些,莫不是想夺了家产?你父亲毕竟是宗长,岂容你……”
他的话没说完,陆俭就挥手打断:“身为吏部侍郎,有望入阁为相的陆大人才是陆氏宗长,失了位子,自然要让贤的。四叔以为如今还是太平盛世吗?乱世唯有钱粮兵马,才是立足根基。”
他说的太干脆,也太直白了,然而陆莘却无法反驳。当年陆氏的布局已经全盘作废,他兄长回来想要重新掌权可不容易,更别提还闹出了这样的祸事。
可是没了兄长回护,他又要如何在家中立足?陆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道:“这只能让旁人看了笑话,于事无补。”
“家中内斗,旁人自然要看笑话的,却也没了欺瞒的恶名。之后只要收拾烂摊子的人足够强,旁人也会重新摆正态度。大房该换一个掌舵人了,宗长之位不再重要,握紧了钱粮才是关键,只要四叔肯助我一臂之力,之后的事情都好谈的。”陆俭答道。
这才是大争之世应有的算计,什么号令宗族,什么主持大局,都没有管钱管粮来得重要。而能够掀起偌大风浪,搞得他们灰头土脸,身后还站这个大海盗的陆俭,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短短几句话,陆莘已经明白这个好侄儿要的是什么了,也知道他想让自己改弦更张,背弃兄长,可是这嘴上无毛的小子,说话管用吗?
见陆莘陷入了迟疑,陆俭笑道:“四叔可是怕我在家中站不住脚?这个还真不必担心,周兄、顾兄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吴世叔也是肯出面作保的,只要四家同气连枝,开起了银行,这余杭地界就是我等说了算的。陆氏只靠生丝可不行,还得依靠海路,依靠交易场。”
这话当真?陆莘不由转过头,看向在座几人。
只见周正纶颔首:“明德毕竟是家中嫡长,继承家业也是应有之义。”
这是在谈法理规矩,长幼有别。
顾三郎唇边带笑,满是玩味:“陆老弟说的不错,今后生丝绸缎还不知会是何等行情,得早做打算才行。”
生丝绸缎不是乱世的买卖,时局越是动荡,就越要另寻财路,做些旁人没法做的生意。
吴长明则爽朗笑道:“明德的手腕自不用提,陆兄这是苦头还没吃够吗?”
这话让陆莘呼吸都是一窒,然而此刻却发不出火了。面前三人有些是年轻,有些年长,但是无一例外,都是精明人物,也必定会成为家中栋梁。这些人想要冒头,想要立稳脚跟,就需要一些彰显本事的立足之基,不论是海运还是银行,都是他们急需的,自然也会全力支持陆俭,促成此事。
这对陆氏而言,的确有些不妙,但是不得不说,现今的陆氏可能没人能像陆俭一样,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了。而他毕竟离开余杭数年之久了,想要重新立足也需要助力,正因此,才会选择跟自己商谈。
不知何时,陆莘的心思已经摇摆起来,兄长毕竟待他不薄啊……
见他神色,陆俭微微一笑:“四叔不必着急,自可回去好生思索,告知族中。只是拖的时间久了,怕是对你将来不利。”
这成竹在胸的模样,让陆莘一阵气闷,然而就连他也要承认,只是扔出个“宗长”的位子,恐怕就能让族里争上好久。而四家联手开办银行,也是个极为麻烦,需要担责的重任,也许族里真会放手,让陆俭试上一试。毕竟他背后还站着个赤旗帮,一个能扫平南海的强大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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