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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计策开库则军稳
四月的风吹得人心暖暖,奉旨从枝靖府赶回的靖王,却满腹忧思。
十日前,李慎恒在赋县抓了六个钱贩子,供词一致,皆称钱币来自南永州的一个盐商贩子。
一贯旧币能换一贯半的新币,一百贯旧币能换一张百两银票,这等划算的买卖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稳赚不赔的。
折子冗长,洋洋洒洒百余字,他却终究是说不清道不明,于是提笔在末尾请旨准许回宫。
昨日一早,宫中传来允准,他便八百里快马加鞭,于今日傍晚时分顺利入宫。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绵延长寿。”李慎恒恭声行礼。
李峥起身上前,目中含笑:“不必拘礼,快上前让朕瞧瞧,可是又瘦了。”
“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未能准时寄书信回宫,让父皇担心了,儿臣自行领罚。”
“无妨,知道你一切安好,朕心里便放下了。”李峥走回桌后,将他呈的折子翻出来,又示意他坐下。
“你所奏之事,朕都看了,只是竟不知从何开口。此事既在你枝靖府周边发现,那京中、沧州和郅州呢?断不会独此一处,但为何朝堂上下却无一人递折!”李峥越说越激动。
李慎恒垂头皱眉,目光凝重:“儿臣以为,此事尚不可大张旗鼓,还需低调行事。丘北接连失守,不可因小失大,眼下最重要的是开国库济军营。”
李峥叹了口气,缓缓道:“开国库,这事儿不小啊。”
这时,殿外太监入内,尖声道:“陛下,昭王殿下携昭王妃殿外求见。”
“宣。”
李昭澜大步而入,邓夷宁随行一侧,齐齐行礼:“臣参见陛下,见过皇兄。”
“你也清瘦了不少,”李峥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倒是昭王妃看着身子不错,可是身子调理好了?”
邓夷宁盈盈一礼,道:“回陛下,臣妇已无大碍,多谢陛下挂念。”
“往年总是听你以末将自称,如今换了个称呼,朕还有些不习惯。”李峥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大笑,“快快坐下,今日小聚,不必拘礼。”
“谢陛下。”
殿内气氛稍显松快,刚聊过几句闲话,李峥忽转话锋,继续方才的话:“朕与靖王正在商议开国库一事,丘北接连战败,损失惨重,昭王有何看法?”
李昭澜起身,思量道:“回陛下,丘北接连失守固为大患,但国库储银乃国之根基,岂能轻启?臣以为,当先彻查□□流通一案,斩断渊源,再由地方暂济军中。若贸然开库,恐朝中诸臣群起附议,以后再难收束。”
李峥眉心微挑,未言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慎恒抬眼望去,沉声道:“三弟此举虽谨慎,可战事如火,若一线之差,便是让万余将士命悬一线。若是从各州地方收回物资,层层盘剥,如何能快?臣以为,唯有先启库银,再追其弊。”
“皇兄所虑不外军心,然军心之稳不在一时一地,而在胜利、在不割让辖地。大开国库并非小事,消息一旦传出,外敌只会更肆无忌惮。”李昭澜转回身,看向李峥,“陛下,须先肃清内弊,方能抵御外敌。”
“若因后方物资补充不足,丘北再陷,敌军压境,我朝威严又将何存?”李慎恒急得立马起身,“父皇,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启国库乃当务之急!”
李峥目光在俩人之间缓缓扫过,眼底深意难辨。他只低声一笑:“你们兄弟各执一词,言之有理。是该权衡一二,开库则军稳,不开则国安。”
邓夷宁如坐针毡,不知陛下为何传话,指定要她跟李昭澜一同入内。这等国事,岂是她一介内宅女子所能参与的。
她垂眼发愣,脑海里都是往日看过的兵书,根本无心去听三人在聊些什么,偏偏李峥盯上了她。
“回陛下,臣妇虽曾为西戎将军,可丘北与西戎天差地别,且不说主帅统领如何,单说地势与气候便相差甚远。依臣妇所见,丘北连连战败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多年积弊,加之外敌频频入侵,已对丘北军了如指掌。”她顿了顿,继续,“臣妇斗胆进言,不如增派一批新的兵力前往丘北,既能缓解眼下危机,又能配合丘北军将外敌打个措手不及,还能震慑一二,缓解攻打的压力。若能顺利收复失地,便可振奋军心。”
李峥微微眯眼,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似在权衡:“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可兵部人手不够,只能从各州县驻军入手。但各地兵力不同,将领不同,只怕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邓夷宁没想到李峥竟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但她不想引火烧身,补充一句:“臣妇拙见,并非万全之法,还请陛下思虑再三后再作定夺。”
李峥上下打量她,眼神竟透出几分慰藉。他赞赏道:“不错,昭王内宅有你,朕也算是安心了不少。朕深知你在沧州忙些什么,也知道你为何要忙这些。可宫中风言风语不断,还需谨慎行事。”
“多谢陛下提点,臣妇日后定会万事小心。”
李昭澜转头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望向李峥。他说道:“陛下,她去沧州皆是臣默许,与她无关。何况臣刚接手工部,除了修缮一事,理应多为朝廷效力。若说沧州发生的那些事,也有臣的不对。”
李峥闻言愣怔半分,随即开怀大笑,不禁直摇头:“你看你看,朕刚说一句,你就顶撞两句。怎么,这么快就护上了?”
李昭澜抿唇:“臣并非此意,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与臣平起平坐。”
“好一个平起平坐,有你朕当年的模样。”李峥欣慰地点头,“但方才所言并非批评,而是敲打。朕书房里摆的折子,有一半说的都是你俩的不是,朕若是不闻不问,那些大臣们又该如何看朕?昭王自小身子骨就弱,安和习武,你们二人相辅相成,早日给朕添个大胖皇孙,比什么都重要。”
“陛下,臣担心涔涔身子尚未痊愈,恐伤及胎儿,加之臣前些日子不慎感染了严重的风寒,还吃着药呢,皇孙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李峥目中笑意渐淡,转而凝神望向邓夷宁,语气柔和下来:“涔,从水,乃多雨积劳,恰与西戎干涸地势相配,难怪能成为一介女将,果真是天命不凡啊。”
邓夷宁心下一颤,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吹了这等邪风,还传进了陛下耳里。她连忙起身下跪:“陛下谬赞,是主帅与魏将军多年悉心栽培所致,军中女子颇多,个个都不输男子,臣妇只是其中之一,称不得不凡。”
“不说这些了,你们刚回宫,怕是还未用膳吧。”李峥看了眼江公公,“命御膳房备点吃食,朕要与你们一块儿用膳。”
御膳房的东西在邓夷宁嘴里尝不出个好歹,主要对她这种喜肉之人来说,一桌子素食实在难以下咽。
今日陛下特许留在宫中,邓夷宁格外馋春莺的手艺,扶着桌子喝下一口又一口花茶,却始终没能止住饥饿。
“想什么呢?”从背后传来的不止李昭澜温和的嗓音,还有一阵香气,“瞧你方才没怎么吃,本王差人让昭王府送了些吃食进来,你肯定喜欢。”
随侍的丫鬟殷勤地摆开,不单是糕点,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肉。邓夷宁也不推辞,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
待到饱腹,她长叹一声,眉宇间松了几分。
“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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