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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笑意,神色正经了几分,继续道:“前几日周肃之从丘北回来,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白胡子老头。”
贺荆靠在车壁上,抬手拨了拨车帘,街景往后掠过,他语调随意却字字清晰。
“老头是北疆地域的一个玉器师,早年间在西陵做过工,讨过媳妇儿。两个儿子被强行收编进了军营,没几年就死在战场上。”贺荆顿了顿,重新将草茎叼回嘴里,“西陵军给了点抚恤银子,妻子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与老头和离了。最后留了个姑娘跟娘在西陵,他孤身一人去到了北疆,学了打玉的手艺。”
“然后呢?”
贺荆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猜猜,这老头有什么本事?”
李昭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说道:“打玉的本事。”
“真无趣。”贺荆啧了一声,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还记得你从北疆弄回去的那块玉吗?就是经手这老头所在的玉器坊。”
马车忽然一震,碾过洼坑。
老头说,他当年所在的玉器坊是北疆最具盛名的那家,百姓都知道他们家师傅的手艺不错,故而许多大户人家会千里迢迢到此,只为打造一件玉器。他在玉器坊待了十年,学徒三年后便小有成就,后来又因给朝中重臣造了件玉如意而名声大噪。
“其实,那块玉本该是我进行雕刻的,但当时手中还有好几件原石,我师傅便将那块原石交给了另一个伙计。”老头盘腿坐在火堆旁,上面架着一条鱼,木材炸得噼啪作响。他往里填了根柴,火星落在他的裤腿上,不在意地拍了拍。
“那伙计是师傅爱徒,技术算不上顶好,但嘴甜,来的客官都喜欢同他聊上几句,这聊着聊着,玉石就到手了。”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我这人嘴笨、说话直,得罪了客人,但我手艺好,掌柜也不忍赶走我,便让我接了些散活维持生计。”
老头当时虽有些惋惜,毕竟没有匠人不愿意自己的物件被送进宫中,若是得了赏识,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那伙计比他学徒的时间长,算得上半个师长,他一直看不惯老头的手艺,总觉得是老头抢了他风头,于是为了折磨他,便让老头辅佐他完成那件玉器的打磨。
只是老头没想到,伙计打的算盘是直接替换作品,因为在玉器坊里,有一块非常相似的原石,但那是掌柜的心头好,无人能动。
“我雕的那块玉,其实一直放在玉器坊,送往皇宫的那块,是掌柜的传家宝。后来北疆战乱,掌柜想关了铺子另谋生路,怎料獴敕先到,褚余府大乱,玉石就这么丢了。”
火苗蹿高了一截,他眯了眯眼,弯腰咳得更厉害了些。贺荆想从马车里给他点水,却发现在来的路上被自己喝光了,只能讪讪地递给老头两个大红果子。
李昭澜面向火堆:“丢了?”
“对,就这么丢了。”老头起身,收了河边的鱼竿,“我从北疆逃出来后,去了沧州,靠着这份手艺刻玉捏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后来有个玉器坊看中了我的手艺,便招我入内成了伙计,也就是在那家店里,我见到了那块丢失的玉。”
贺荆在一旁打水漂,随口一问:“沧州?沧州哪个地方?”
“遂农县,琬琰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手段“你吃过自
李慎恒带着人赶到时,武夷府内已是一片血海,邓夷宁不知所踪,赵东和马顾更是不知去向。
整个武夷府乱成一团糟,知府大人那一脑袋毛都被薅秃了,迟迟拿不定个主意。李慎恒自爆身份时,他像是见到了活菩萨一般,央求着要靖王替武夷府讨个说法。
李慎恒哪能答应他这种事,但还是留下了心腹之人在衙门里,将剩下的人全部散了出去,全西陵搜捕邓夷宁的下落。
而他要找的人,其实就在武夷府外的一处破庙里。
那日大战以邓夷宁屠杀近百人后结束,颜良带着五十精兵几乎绞杀了西陵军的整个后方,封士婕意外地跟周澹一合拍,两人身手不相上下。
从血海中脱身时,邓夷宁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脱下的衣裳轻轻一拧便能淌下血水。
带着伤走不了多远,好在周澹一熟悉武夷府的路,在出城八十里左右的山林里,有一间破庙,正好容纳几人暂且休息。
那失踪的两人,都被绑在了寺庙里。
寺庙虽破,但佛像完整,还能见不少的生活痕迹,想来是那些流浪至此的人留下的。
邓夷宁躺在草谷上,这炎热天竟能感受到一丝凉爽,她翻了个身,看向还在熟睡的封士婕。
封士婕睡姿不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搭在身上的外套只盖了个腰腹,邓夷宁刚有点动静,她便迷糊着睁开眼,偏头看了过去。她迷糊道:“将军醒了?”
邓夷宁嗯了一声,推开房门,说道:“时辰到了,该去会会他们了。”
封士婕立马起身跟上,劝道:“将军你受了伤,还是等伤再好点再说吧。”
“我等不了。”
封士婕脚下一顿,眉目紧皱,欲言又止。
推开一扇破败的门,里面率先起身的是两个侍卫,两人行礼。
“嗯。”邓夷宁点头,“把赵东抬到前院去,再架个火炉子,有劳了。”
今日是一行人抵达寺庙的第三日,二人身上的伤已好了不少,马顾被麻绳从头到脚缠了起来,连脚趾头都捆在里面,若是侧身躺着,还喘不上气。
赵东流血过多,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依旧是死鸭子嘴硬。即便气都喘不上来,也还有心思对邓夷宁骂骂咧咧。
两个侍卫将他抬到院子里,邓夷宁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刑架,又让他们将赵东架了上去。
一系列动作下来,赵东的嘴就没停过,邓夷宁觉得聒噪不堪,从地上摸了团黑乎乎的东西一把塞进他嘴里。
赵东哪儿受得了这个气,但那东西实在是恶臭,他止不住的干呕,还将那东西的汁水呛进喉间。邓夷宁怕他把自己呛死,瘪了瘪嘴,好心扯下来丢进边上的火炉里。
“你挺能耐的,能把自己呛成这副模样,看来你挺喜欢这水的。”
赵东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邓夷宁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当日大战太过混乱,各种逃跑追击,根本顾不得身上的那些信纸,以至于等她收拾好自己后,才发现本该在怀中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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