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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港塔微光◎
56
有学者认为,儿童对死亡的认知通常可以分为几个阶段——从认为死亡可逆转到认为死亡仅在特定人群中发生,最终意识到死亡永远无法避免,此种不可避免的演变过程正是儿童心智走向成熟的标志。
而无论在哪个阶段,儿童都不可避免触碰到死亡的一角。人会死几乎和太阳永恒从东方升起一样是自然界的铁律。
如果对方语气怪异,他会认为这是种行凶暗示,就像阿卡姆疯人院那群人一样,古怪的问句往往是攻击的预兆。
但现在,阿瑞娅垂下双手,略微皱起眉头,将蝙蝠侠从一个答案推向另一个答案——她是真的困惑,也是真的在期待一个答案。
从未遇见死亡的人犹如自小居住在无菌环境的孩童,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对儿童心理学颇有研究的蝙蝠侠顿住前进脚步,不动声色微微侧头,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么在你的观点里,什么会‘死’?”
宠物不会衰老,豢养的牛羊不会得病。如果游戏运行正常,阿瑞娅遇到的npc大概也会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思来想去,生活中唯一会遇到的死亡,是矿井里的怪物和钓起来的鱼。
——现在还有祖祖城的红名对象。
“我想,死神只会降临到坏人头上。”阿瑞娅盯着袒露裂缝的地面,将暗含审视的对话认作了一场闲聊:“好人是不会死的。”
兴许从她的角度看自己只是抛出了个问题,殊不知问题背后暴露出了怎样毛骨悚然的信息。
一个在生活中从未与死神相遇的人自然无法感受死亡,但能问出这个问题,蝙蝠侠更倾向对方生长环境出了很大问题——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阿瑞娅为何会对哥谭反派下死手。
也许在农场主眼里生命就像她种下去的作物,在草木枯荣一季又一季的循环中,最重要的就是在良莠不齐的种子堆里辨别种子的好坏。
好种子,挑出来,坏种子,或喂养动物或碾碎后作肥料——总之最后都难逃毁灭命运。
这是农业活动中相当自然的一件事,不会受到任何道德谴责与批判。但阿瑞娅的问题在于她将这种习得的规则带入了人类社会,以农场主的目光在审视这片叫做哥谭的土地。
“霍利汉也是好人。”蝙蝠侠陈述事实:“现在他已与世长辞。”事情来龙去脉已经了然,戈登将会派人下水搜寻,也许能让这位可敬退休警察的尸体重见天日。用他作例证或许不太恰当,但霍利汉本人和他的遭遇或许是最能论证死亡从不偏帮好人的了。
“我知道。”提起霍利汉,哪怕只是游戏剧情,阿瑞娅也不免为他感到惋惜:“如果他是鹈鹕镇的npc就好了。”
如同老旧电视机闪烁黑白噪点,农场主语末像突然被橡皮擦抹去一截,落到蝙蝠侠耳中便成了模糊不清的短调。
这点不清晰不影响蝙蝠侠即将要说的话,他继续先阿瑞娅半个身子在前头领路,步伐却比先前慢了很多。
“人都会死。”地上林立高楼是哥谭的表层皮肤,纵横交错的下水道是哥谭迸发的血管——以这里为通径,蝙蝠侠能够去往城市绝大多数地方,但他不是每次发生罪恶都能赶到,也未必能阻挡所有遗憾。
因为死亡从来不讲道理。
斗士之死在过去的文学作品中被艺术加工了太多次。编剧赋予他们无往不利的战绩与圣人般的品行,让其煜煜生辉,但所有一切都只是为即将降临的死亡所做的添头——像甜品顶端点缀的零星水果。
他们的死必要镜面般折射出社会暗面、撕破冠冕堂皇的表皮,必要让观众席的人们为英杰陨落潸然泪下。
但在真实生活中。
“死亡无比平等而慈爱的眷顾着所有人。”
布鲁斯·韦恩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死亡,他有可能作为布鲁斯·韦恩平静离世,但更有可能是做蝙蝠侠时死于各种意外——高空坠落、中毒、反派的报复,或者某天就这么倒在哥谭水沟旁——毕竟死亡永远无法预测。
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低沉如地狱使者,说出的话却在实打实为对方补上缺失的生命教育:“也许现在,也许下个瞬间人的生命就会迎来终结,这才是生活的真相。”
阿瑞娅看向,目光相当震惊,头一次听说这事:“但这只是场游戏啊。”
又是雪花噪点般的模糊语句,农场主和他都意识到了这点,只不过蝙蝠侠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阿瑞娅却觉得这游戏是不是打上了什么违禁词od。
为了让话能清晰表达,阿瑞娅试着比划,她摊手放自己面前,像落下一枚棋:“这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一个仅为游戏而存在的世界。
农场主支起五根指头:“站着的是我们。”
“而如果把世界想象成充斥着各式造景的舞台剧,那么我们的过去、那些爱着的人们,就是这个造景的一部分,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那些鹈鹕镇上的坟墓、已逝的人们,已经永远变成了镇上的一处风景。
农场主空闲的手轻笼住用作比喻的那只手,像在托住蜡烛,更像是神官的祈祷仪式。
“而活着的人——剩下人里头的好人,他们不会死去,都会获得幸福的。”
一丝寒意透过装备爬上布鲁斯·韦恩的脊背,蝙蝠侠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农场主,仿佛要用目光将这张脸烧出一个洞,而阿瑞娅冲他展现笑容。
“因为我现在来了!”刘易斯的好帮手来了,祖祖城的青天不就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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