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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任人摆布之人,当初即便有祁国国君相助,能让豫王到邕州,其中不乏有自己的算计。他肯在荀阁主身上费功夫,嫣然不是觉得你尚且有可用之处,毕竟能在孤与太子之间周旋的,天枢阁再合适不过。”
“目的相同,又何必在意各自盘算?”荀还是看得很开,就像他从来未曾觉得谢玉绥会简简单单地待在他身边一样,有利可图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戳心窝子,可是荀还是却一直觉得这并非是坏事,因为有所图才能将两个人捆绑的更紧密。
现在说这些就没什么意思,他不太想细数自己与谢玉绥相处的点点滴滴里有多少是含有目的,便是看着皇帝道:“那陛下准备何时动手?”
一道金光在皇帝的眼底快速闪过,他面上虽依旧含笑,眼睛却冷了下来。
荀还是笑容不减:“陛下这样跟我聊天拖延时间,又不曾放轻声音想必就是为了引人注意,如此盘算当时置自身于不顾,准备将江山送于太子了罢?可是太子如今形式,必定身负骂名,邾国内更将动荡不安,如此便需要出现一个人为太子的行为买单,思来想去也就在下或者豫王合适。豫王既在太子身边不便配合您,那这么看来就只有我了?”他晃动着手里的玉佩,“看来陛下也想用一用这块玉佩?”
“阁主可曾听过,过慧易折。”
“您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我这么个将死之人,身体里毒还是拜您所赐,怎的现在又想劝我惜命了?”荀还是不以为意,“如此看来,我们暂时的想法应该是相通的,那陛下就不必再于四处留痕迹了,若是再不走我们可就真的要身死于此,到时候谁的计划都行不通。”
皇帝深深地看了荀还是一眼,而后手杵在地上站了起来,整了整早已脏乱不堪的龙袍,又捋了捋鬓边散乱的头发,沉声道:“最后这段路有荀阁主相陪倒也不错,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话说的不对,我们俩都是弃子,笑不笑的怕是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孤想问荀阁主个问题。”皇帝刚踏前一步准备跟荀还是离开,这一脚刚抬起来却又落到了原地,侧身看着比他高了不少的青年,“孤作为国君和父亲,无论出于对国家还是对血脉,可以选一条损失最小的路,那荀阁主呢,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荀还是一愣。
此问若是放在从前,荀还是能有一堆的答案——为了当初惨死的一整条街的人,为了当初好心搭救他却惹上杀身之祸的恩人,为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付出。
可是这些答案都不至于让他走到现在这一步,从前的计划里,邾国和祁国都不应该有好下场,皇室内斗,国家战争,这才是荀还是最开始想要的,他要的是邾国和祁国玉石俱焚,可是现在呢?祁国还好好的,尤其是在得知祁国皇帝做成了个傀儡之后,更是连一份计划也未曾多想,而邾国这边,虽说大方向还是按照既定的路子走,可是结局变了。
这个问题荀还是现在答不出来,所以直到二人躲了无数波或正面或埋伏的侍卫,好不容易飞至宫墙之上时,他依旧没有回答皇帝的话。
彼时天边已经有了细微的亮光,雪也渐小,远处能听见不知某户人家的鸡在鸣叫。
天快亮了。
被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下方尽是拉满弓的弓箭手,见着这一幕荀还是嗤笑:“陛下您看,您操心于太子,临到这种时候还能为之计深远,可是太子却未必领这个情。”
皇帝自然也看见了城墙下的一幕,若说心不寒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明白,生而为皇家人或许天生就与亲情无缘,若非皇帝现在局势所迫,易地而处皇帝也不会放过太子。
知道归知道,真的见着自己亲生儿子与自己刀剑相向的这一刻,皇帝心里只剩下悲哀。
这一刻,本就年迈的皇帝好像又老了十岁,鬓边花白的头发上藏了许多的雪花,他一手扶在城墙上深吸了一口气。下方的弓箭手有些也曾经效忠于他,可是良禽择佳木而栖,这些人到底选择了站在太子身边。
也对,太子年轻又为储君,今日一过更是邾国的新君,又有人会在乎他这个已经大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
眼底眸光变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在胸膛的浑浊之气在出的瞬间就被冷风吹散,他哆嗦着嘴唇,而后缓缓转过身子面朝荀还是:“荀阁主如今为了祁国已然将孤逼至此处,怕是想带着孤的项上人头去祁国交差罢?这么多年带着祁国已故王爷的信物潜伏多年,当真是用心良苦,这么多年孤听信谗言,害的朝廷失去了那么多忠臣良将,甚至差点杀了邵家最后的血脉,如今更是处心积虑地偷袭皇城。孤自知已然年老,未能知人善用,如今这个局面更是无颜面对老祖宗,自愿去老祖宗面前请罪,只愿上天庇佑邾国。”
荀还是靠着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国君——前国君,慷慨激昂地说着他的阴谋,便是将这场篡位大戏生生演变成他国的阴谋,是以将太子摘得干干净净,这应是皇帝这辈子最为爱子的一次。
身后纷乱的脚步声一起上了城楼,而那些人在听见皇帝的话后俱是一顿,荀还是不知道匆匆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因面前这出戏实在是过于好看。
他一边听着一边将玉佩转动在指尖,每听一句,绳子放长一点,听到最后甚至能听见玉佩与城墙敲击在一起的声音。
皇帝好似无所觉,在口头念了一封罪己诏后,话音一顿道:“孤即位几十余载,未能在国政上有所建树,愧对于天下,太子景言峯能力出众,历练有成,即日起传位于太子景言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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