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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惊雷恰在此时劈落,却在触及她冕旒时化作齑粉。
苏槿拎起尚未干透的诏书,任由火漆在指尖凝成赤珠:"着司天监开坛,朕要亲书天命。"她望向天际那道藏头缩尾的青鳞,忽然低笑出声,金箔护甲碾过案头龟甲,裂纹竟逆着天道走向蜿蜒成"死"字,"让这僭越之孽龙看看,究竟是它的爪牙利,还是朕的御笔——更能改天命。"
话音未落,御案上的河图洛书突然崩裂,八卦方位在她脚下重新排列成臣服之姿。
殿中群臣只觉气血翻涌,分明看见女帝身后浮现出与昊天同色的金红冕光,而她指间诏书已飞上天,瞬间天晴空万里。
突然有百姓惊叫后退——那些盛放的龙胆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花心渗出腥臭黏液。
最先跪拜的老者脸上,龙形汁液不知何时已变成蜈蚣状的溃烂红痕。
李琮的剑终于出鞘三寸,寒光映出祭坛下方若隐若现的青铜阵纹。那是去年腊祭时,国师亲自督造的"祈年阵",此刻正泛着与金蚕丝同样的诡谲光泽。
刹那间,秦王面色骤变,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紫绀的面容在鎏金烛火下显得尤为可怖。
他踉跄着抓住蟠龙柱,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地,玄色冕服在汉白玉地面上铺展如垂死鸦羽。
满殿朱紫大臣望着笼罩在金光中的女帝,但见九旒冕下那双凤目流转着天威难测的寒芒。
不知是谁先膝行叩首,转眼间丹墀下响起一片玉珏撞击之声,鎏金地砖上映出无数战栗的身影。
张丞相手中象牙笏板"啪"地断成两截,冷汗顺着三梁进贤冠的锦缎滴落在绯袍前襟。
他与几位阁老交换着惊惶的眼神——国师那点粗劣的障眼法,如何比得过此刻殿内翻涌的煌煌天威?
当李琮押着面如死灰的国师入殿时,国师突然挣脱束缚扑跪在地,"陛下明鉴!"微臣不过是被张"
"噤声。"
女帝清冷的嗓音似昆山玉碎,霎时压住满殿骚动。
她缓步走向祭天台,十二幅日月纹章裾裙在金光中漾出星河般的涟漪。当鎏金漏刻指向午时三刻,九重宫阙外突然传来绵长的钟鸣。
"朕今日"她指尖轻抚过青铜诏板,镌刻其上的文字突然浮现金光,"当以三牲之礼,告慰三万忠魂。"
苏文在台下看得双眼发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它环视四周,见满朝文武、黎民百姓皆俯首跪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骄傲,忍不住昂起小脑袋,仿佛在告诉别人:“看啊,这就是我的主人!”
李琮站在一旁,原本冷峻的眉眼因它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而染上一丝笑意。
他今日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替苏槿扫清障碍,做一个世人唾骂的“奸臣”。
可谁曾想,她根本不需要他如此牺牲——她以天威震慑群臣,以煌煌正道昭告天下,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还要震撼人心。
他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祭天台上的那道身影。
女帝7
御书房内,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
李琮执礼而立,玄铁护腕与玉带相击,发出清越声响:"陛下此番筹谋精妙,如今满朝文武心悦诚服。那日祭天坛上代天宣旨的盛况,不日便会传遍九州。"
苏槿抬手卸去帝王冠冕,如瀑青丝倾泻而下。烛火跃动间,那双凤眸里漾着秋水:"将军可知,朕做这些,不过是想"指尖抚过案上虎符,"缓和与将军的关系。"
李琮身形微震,铠甲鳞片簌簌作响。
苏槿抬眸,眼中映着烛火,似星河倾落,直望进李琮眼底。她缓步走近,广袖拂过案上奏章,带起一缕幽香。
"若将军想要这天下,"她嗓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朕愿褪下龙袍,做你的皇后。"
李琮呼吸微滞,指节无意识收紧。他知道苏槿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那日宫变,将军的剑未染朕的血,反倒替朕扫平了所有阻碍。"她轻笑,指尖虚虚描摹他眉骨轮廓,"朕想……将军待朕,终究不同。"
夜风穿堂而过,烛影摇曳,将两人身影交叠投映于御案之上。
"李琮,"她唤他姓名,声音低柔,"做朕的君后,可好?"
他凝视她片刻,忽而抬手,掌心覆上她后颈,将她拉近。
"好。"
一字落下,似金石相击,再无转圜。
而此时,远在西北的昆仑之巅。
寒风卷雪,云海翻涌,一座古朴的道观隐于雾霭之中。
一位白衣男子立于崖边,衣袂翻飞如鹤。他抬眸望向天际,眉心微蹙:"大周国运本该枯竭,如今却如枯木逢春,渐有复苏之象……"
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而来,手中拂尘轻扫,目光深邃如渊:"原本的紫微帝星陨落,而那颗本该陨落的凤星,却骤然光华大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违天道,逆天改命,必有妖异。"
白衣男子指尖掐算,神色渐凝:"天机紊乱,阴阳颠倒……"
老者抬首,望向京城方向,眼底寒光乍现:"是时候下山了。"
话音落,山巅云雾骤散,露出一线刺目天光,似利剑劈开混沌。
红绸铺就长阶,宫灯映彻九重。
苏槿一袭龙袍立于高阶之上,金线绣制的龙栩栩如生,珠帘垂落,掩不住她眼底灼灼光华。
李琮玄衣纁裳,玉带缠腰,往日锋利的眉眼被喜色柔化。
礼官高唱:“吉时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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