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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只是米歇尔他们决定先出发。”埃利奥说,“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休息,菲利波,你还年轻,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同样的安抚也很快发生在马夫的房间。“你很健壮,只是受了点风雪,”埃利奥同样这么说,“你会很快好起来的。”他听起来对这件事是那么的笃定,以至于两位病人都信以为真。
至于他们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快速好转起来究竟是因为信念,还是因为埃利奥既没有放他们的血、也没有抓水蛭来吸他们的血、更没有在他们身上动莫名其妙的刀子,只是平常地看护他们、保证他们的休息、给他们喂了温暖营养的食物,这就说不准了。
一周后,埃利奥携学生领袖菲利波抵达巴黎(马夫重新驾着车回到了街上)。
下榻在豪华旅馆的使团总算等到了他们的回归,难得喜笑颜开,“终于来了点好消息!”
学生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如何在剧院咖啡馆俱乐部等地“聊聊”意大利现状,一听这话,立刻笑不出来了,“有什么坏消息?”
“呃,首先,斐迪南二世……”
“出尔反尔地废弃了那本他亲手批准的宪法!还惨无人道地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开火!”学生说,“那些事情我都听说了。最好别告诉我他的军队已经开到西西里了。”
“好吧,是法兰西的坏消息。”仆役长布鲁诺说,“他们还没正式回复我们的通报。您是没瞧见礼宾司长打量我们委任状的表情,就好像那玩意很可笑似的!”
“什么?那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好了,好了,”埃利奥不得不推着他俩的背,劝他们最好说得小声点,并且最好还是回到房间里再谈,“我们先去见阿马里公使吧,看看他怎么说。”
旅馆房间里,米歇尔阿马里显然也认为他们的回归是个好消息。他欣然起身,分别拥抱了埃利奥和菲利波;但在听到后者迫不及待提出的疑问之后,一向沉稳的米歇尔竟然也在房间里踱起了焦虑的步子。
“我们出发前,法兰西外交部长还是阿尔方斯德拉马丁。”他解释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又是个诗人,对世界各地的民族——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充满了同情。我们一块喝过咖啡,谈过时局,我本来以为可以指望这一点和他攀攀交情。”
“那么,现在不能吗?”学生追问。
“时局有变啊,菲利波!”米歇尔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汗,“就在我们穿过雪山关口的那会儿,巴黎重组了它的内阁,外交部长换成了于勒巴斯蒂德,听说他可不是个好惹的。”
但真正更让这位公使失望的,大约是他们不得不百般求情、希望能通过理想,自由和民族这些词打动一个“外交部长”,为即将罹难的西西里求得一丁点人道主义的庇护的悲惨事实。
哪怕只是让法国政府承认他们的主权也好!那样,西西里即将遭遇的就不是看似合情合理的“镇压”,而是野蛮的侵略了。但说到底,法兰西凭什么为了西西里这么一块小地方和波旁王朝作对呢?更何况,那不勒斯的那一支波旁王朝的血脉尽管远了点,但也是法国王室的血统之一!
就比如说上了断头台的路易十六吧,他就是波旁王室的。愿上帝保佑斐迪南二世也能享有和他一样的命运!
冥冥之中,米歇尔大约已经意识到,这趟出使是注定失败的了。但他仍然怀抱着一点细微的希望——就像使团里的其他成员那样——难道他们还能掉头就走,像是被揍了的落水狗那样悻悻归国吗?但凡他们还有一点希望…只要是一点希望……
1848年6月,法兰西发生了“六月起义”。
超过一万五千人被杀(大部分是起义者),约两万五千人被逮捕和流放。其残酷程度震惊了整个欧洲。法兰西第二共和国中的“共和”二字,自此名存实亡。
就在西西里使团锲而不舍地请求帮助、埃利奥动用他能在巴黎找到的一切人脉关系的这期间,肃杀的秋天终于还是到了。
1848年9月,足有两万多人的波旁军队越过海峡,杀入了墨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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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墨西拿就在西西里东北角,和意大利本土隔海相望)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乔托差点整个人都被掀下了城墙。他只听到一声晴天霹雳的炸响,接着,就是嗡嗡的轰鸣,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但他的眼睛还能看见血肉横飞,还能为此流出热泪;他的身体还能扑向同伴,他的手指还能握拳,点燃不顾一切的火焰。
在奔逃的哀嚎声中,在燃烧的房屋和倾倒的城墙中,彭格列誓死战斗着。加特林严守岗位,四处奔走,扯着嗓子呼喊命令;凡是他到过的地方,鲜血里蒸腾而出的火焰像是魔鬼怒吼,又像是杜鹃啼血。蓝宝顶着铁锅,那个他仓促之下唯一能找到的“掩体”,惊慌失措地逃跑着,但没忘记顺手搂走愣在街上的孩子。
炮弹拖着流星般的火焰落下。
还在城墙上作战的乔托忽然一阵心悸。他猛地一回头,发现那枚炮弹竟然就要落到蓝宝头上,立刻就要返身去救。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波旁士兵的长剑砍了下来,要不是乔托反应快,他就横死当场了。仓促之间,乔托架住了他的剑,但他绝对来不及去救蓝宝了。
“蓝宝!!!”乔托大喊。
蓝宝终于发现了头顶的危机。但一切都太迟了。他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孩子,眼泪滴到了他的脖子里,试图用身体挡住炮弹;然而,就在炮弹砸在他们躲着的铁锅上的时候,一阵绿色的雷光忽然璀璨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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