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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烛淌出银色蜡泪如倒挂的悬乳石,案头上合卺酒旁燃着一鼎雪松香炉,这是阿江素爱的松香。
昔日在雪山上与前夫阿江私定终身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夜她和阿江合饮交杯酒过后,她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到她苏醒过来时已是深夜,阿江离奇失踪了。
她从雪山木屋一路追寻阿江的踪迹,直到山脚下她撞见一支入侵雪山守陵族的军队,那为首之人竟和阿江长得一模一样。
她喊着阿江的名字,可那男子却尊称她“嫂嫂”?那一刻她才知晓阿江有位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而就在昨夜阿江被他的孪生兄弟给掳走杀害。
不仅如此,这位阴狠的王爷还带兵攻入她的族落,将守陵族的族人屠杀殆尽,他当着含玉的面看向她阿爹的头颅,带着余温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她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终究会成为这个恶魔王爷的剑下亡魂,却不料她醒来时人已经被困在了中原王府的地牢之中。
含玉报仇无果,还被迫要和害死夫君的元凶成婚。
心如死灰的含玉早已断了生的念头,唯有那复仇的目标勉强支撑她活着。
让她嫁于弑夫屠族的仇人无异于让她去死,可这位阴狠的王爷哪里允许她寻死?
“你难道不想为兄长报仇吗?嫁给本王既是对你的侮辱,那本王今夜就偏要辱你了!”
她大仇未报,就这么死了要如何面对黄泉之下的亡夫和族人,于是她含恨忍辱,答应嫁给了他,意图在这大婚之夜伺机刺杀。
坐在铜镜前的含玉身子有些僵硬,双手紧扣衣袖,她透过镜子瞧见身后床榻上的郎君已经躺下了。
婢女为她卸下钗环,褪去外袍的婚服,正欲为她换上睡袍时却被她阻止:“你退下吧!我自己来。”
“诺。”
婢女将合卺酒端给她之后便掩门退下。
红烛映纱,帘苏轻晃,榻上之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龙凤喜被里,貌似已经睡下。
含玉攥紧袖中淬了毒的短剑缓缓靠近他,步子轻到无声,生怕惊醒了榻上人。
龙凤喜被下,她凝视着榻上男子玄色寝衣上的蟒龙纹,见他没有丝毫防备,她立马抽出短剑刺向他的颈间。
当匕首刺入瞬间,八十一面铜镜突然同时映出阿江在地牢挣扎的画面,喜床幔帐上的鸳鸯刺绣在血泊中扭曲成囚笼形态,此时此刻,所有声响突然寂静,只余冰棱断裂坠地的清脆声。
男子惊恐睁眼,双手捂住伤口,可霎那间,血柱喷出,染红了寝衣上的蟒龙,张牙舞爪的蟒龙就这样被淹没在血色之中。
男子没有挣扎,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唤她“阿玉”。
那熟悉的嗓音令她如梦惊醒,她迅速扒开男子胸前的衣襟,看见了他胸前那条熟悉的刀疤,那是阿江身上才有的印记。
“不……不可能,阿江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吗?为何你和阿江有着同样的伤疤?难道说……不!你不可能是他!”
含玉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殷景龙得意又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怎么不可能?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死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中了仇人的奸计,明明方才在喜堂上与她成婚的人是殷景龙,为何现在会变成阿江?
她抱着夫君的尸身,仰天嘶吼,胸口像是被人活活撕裂般痛不欲生。
“本王可没杀他,是你亲手杀死了他,可怪不得本王呐!没想到我朝的镇国大将军竟然死在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手中?”
含玉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殷景龙,你设计残害胞兄,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男子蓦地收回笑容,走上前半蹲在含玉面前,挑起她的下颌,指尖划过那双泣血杜鹃眉。
触碰到她那滴温热的泪珠儿时,男子假惺惺地露出心疼的表情,眼神缱绻地望着她。
“方才与你拜过天地的人是我,而甘愿代我赴死的人是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罪行赎罪而已,你不用感到愧疚,没有兄长,你还有本王,兄长能给的,本王也
能,阿玉,你不如就此从了本王吧!”
闵含玉觉得此刻的自己被人侮辱了,让她承欢于仇人身下,倒不如一死了之。
“你休要侮辱我!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宁可去死也不会屈服于你!”
她迅速拔起那把插在阿江胸膛的短剑,对着自己的咽喉用力一送,咸热的鲜血涌出,此刻的她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眨眼的功夫就断了气,不给旁人半点反应的机会。
含玉的生命消散在了云雾缭绕的雨季,她在死前那一刻还在想,既不能与相爱之人相伴一生,能和他一同赴死也未是一件坏事。
死后的她应该会投胎进入了轮回,和阿江再续前缘吧?
她蓦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那幽暗的阴曹地府,而是木制的屋顶和挂满红绸的房梁。
阴冷的寒风从贴着红囍字的破窗侵入,冻得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环顾四周的环境,纳闷着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又活了?
这不是自己当初在雪山下私自与阿江共筑的爱巢吗?可她方才明明是在胤王府吞剑而亡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没有窟窿眼儿,身上还穿着自己亲手裁制的红色婚服,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是上天怜悯她,让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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