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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芦苇丛动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江晚抬头看去,声音便停了,整片芦苇静静的立着。
大概是有点小风吧。江晚低下头,接着捡石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止住动作,仔细感受了片刻。
确定没有风,但沙沙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江晚心中警铃大作,身体不动,慢慢抬起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芦苇在晃动,但不是整片芦苇,而是其中几根左右摇摆。
那里有人!
江晚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没动,大脑飞速旋转。如果那个趴在草丛里的人想杀她,就算现在假装看不见直接走开,那个人也很可能悄悄动手。那不如过去看一眼,若是真有危险,那也能看一看对方的情况再做判断,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的好。
她不喜欢把命运交到旁人手里。
江晚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向晃动的芦苇走去。靠到近处,她嗅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半人高的芦苇上沾了点点血迹,沿着血迹往前看过去,便看到水边趴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江晚转身就走。
小方盘城位于大周,匈奴,楼兰的交界处,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倘若这人是被仇家追杀,那她救下此人,岂不是很容易惹祸上身,甚至危及亲人。前世在古董界拼杀多年,她早就没有了柔软心肠。
刚挪动脚步,便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脚下传来“叮当”一声。江晚低头一看,是一把只剩半截的剑。血从剑尖断裂处一直蜿蜒到剑柄,还没来得及凝干,剑身虽断,但寒光凛冽,应是以纯银淬炼而成。这种铸剑方式所造的剑,剑身薄而透亮,轻盈锋利,能吹毛断发。唯一的坏处就是很难炼制成功,十次之中能成一次,就算运气好的了,因此几乎都是由出的起价的人家定制,不在市场上售卖。
她蹲下来,捡起那把断剑细细端详着。这么贵重的一把剑,剑柄处却没有一点装饰,别说宝石,连个花纹都没有,漆黑纯粹的玄铁剑柄映衬着轻盈透亮的的剑身,古朴的厚重感铺面而来。剑身上刻着“山河”二字,血浸透了刻着字的凹处,将两个字染的殷红。
江晚想起来前世读过的词。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她心里忽然有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芦苇丛里的人。
一身的银色战甲血迹斑驳,双眼紧闭,黑发披散了大半,贴在苍白的面颊旁。西斜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似的,竟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饶是江晚前世见多了俊美男子,也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慢慢挪到那人眼前,拍了拍他的脸,试探道:“喂,你还活着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一动不动。
江晚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有些失望,打算离开了。
那人忽然睁开了眼。江晚猝不及防,赶紧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怪她被吓到,那双眼锐利而凶狠,像草原上的苍鹰遇见对手似的,看清面前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后,才收起狠厉的眼神,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淡漠如冰雪,凛冽似寒风。
江晚看着这双眼睛,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这个人或许跟她,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问道:“你家住哪里?我去叫你家人过来。”
男子闭上眼睛,不动了。江晚又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只有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告诉她这人还活着。
江晚叹了口气,喊了王大和王二过来。她和王大一左一右架着这男子,王二背着竹篓跟在后面,将人送去了医馆。
“丫头,你可真会为难我,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奄奄一息的人呐?他身上光剑伤就有十几处,还有一支毒箭,差一点点就射中心脏了。这年头寻仇的多的是,你把他捡回来,怕要惹麻烦喽。”张郎中一边给这男子清理伤口,一边絮叨着。
“没事的张先生,我只是把他送到医馆而已,换了旁人,见到有人受伤也会这么做的。”江晚笑着说。
“你还是太善良了啊!”张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人起码得养三天才能下地,诊费不低哦。”
王二抢着道:“先生,我们能赚到钱的,我们今天摆摊,挣了……唔……”
江晚直接捂住了王二的嘴,笑道:“我看这个人身上的战甲值不少钱,虽然损坏了,但卖到铁匠铺去起码有二三十两银子,够诊费了。多的银子我也不要,就当谢谢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张郎中:……刚刚还怕她太善良了要吃亏,看来这担心多余了。
医馆这边安顿好之后,江晚带着徒弟们去拿了昨日烧好的青瓷碗。她检查了一番,发现俩徒弟做的五十个瓷碗,只有一个染色不均匀,不能拿去卖,其它的四十九个都很合格。按照今天卖出二十六个瓷碗的成绩来看,这些碗明日拿来卖应该绰绰有余。遂夸奖了他们一番,交代他们晚饭后继续制作碗胎,明日一早先拿去烧制,再去小巷口售卖今日的四十九个碗。
嘱咐一番后,她把收集的材料交给徒弟,独自回家去。
今日她们三个取了材料回来,加上前两日的经验,两个徒弟应该熟练多了。明日她自己去售卖瓷碗,让俩徒弟留在家制作瓷碗,一天工夫大概能制作一百二三十个,这样后日她可以试一试上釉,什么颜料既好看又持久,在青瓷上能绘制什么图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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