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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晴可根本不信崔君集这么一心为公,一个王家,一个崔家,两人如今还都是军职。但她不再多言,重新专注于账册。车厢内只剩下算筹的轻响和车轮碾压石砾的单调噪音。
突然!
“吁——!”车夫一声惊恐的厉喝如同炸雷响起,紧接着是拉车马匹凄厉的嘶鸣!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冲,又剧烈地向侧面倾斜!巨大的惯性将文有晴狠狠甩向厢壁!
崔君集反应极快,一手死死抓住车壁铜环,另一手闪电般伸出,在文有晴撞上厢壁前险险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回事?”崔君集厉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密集如骤雨般的锐响!
咄!咄咄咄!
数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穿了厚实的车厢壁板!箭簇闪着幽冷的寒光,深深嵌入崔君集方才倚靠位置的内壁木板中,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其中一支,几乎是擦着文有晴的鬓角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把来不及躲闪的主簿,狠狠钉穿在马车上。
“敌袭!保护大人!”车厢外,崔君集带来的精锐亲卫队长发出炸雷般的怒吼。兵刃碰撞声、弩机扳动声、利箭尖啸声、战马惊嘶声、护卫中箭的闷哼与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狂潮!
崔君集脸色剧变,他猛地将惊魂未定的文有晴按低身体,声音冷硬如铁:“趴下!紧贴车底!别动!”死一个知情者就行,他必须确保这个见证者活着。
文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花容失色,只能本能地蜷缩身体,紧贴冰冷的车底板。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如此惊险的场面,但这样的空间,她根本施展不开,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宠物,只有被宰的份。
弩箭穿透车壁的震动仿佛敲打在她的心脏上,每一次都带来窒息般的恐惧。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和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人!顶不住了!是强弩!至少三架!还有几十号好手!冲着您来的!”亲卫队长嘶哑绝望的吼声传来,伴随着一声濒死的惨叫。
崔君集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狠厉。他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破损的马车门,反手拔出腰间精钢短剑,剑光如匹练般格开一支侧翼射来的弩箭!
手被震得发麻,“跟我走!”他低吼一声,抓住文有晴的手臂,力道不容抗拒,将她从倾倒的车厢里拖了出来。
眼前景象如同修罗地狱。护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仅剩五六人背靠车厢拼死抵挡。袭击者穿着破烂皮袄,蒙着脸,动作矫健狠辣,手中的强弩和弯刀闪着致命的光。官道前后,都被巨石和点燃的枯木堵死。
“走这边!”崔君集一眼扫过,拽着脚步踉跄、面无人色的文有晴,一头扎进官道右侧陡峭山坡的乱石枯林中。身后,传来侍卫最后的咆哮:“拦住他们!保护大人——!”
冰冷的碎石和尖锐的枯枝不断刮擦着两人的衣物。文有晴被他强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陡峭崎岖的山坡上狂奔,肺里火辣辣地疼,膝盖被石头磕碰得生疼,发髻早已散乱。身后,如跗骨之蛆般的喊杀声和箭矢
破空的厉啸从未停歇。
“呃!”文有晴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重重擦过粗糙的岩面,瞬间渗出血珠,钻心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崔君集猛地回身,一把将她提起,动作迅速而直接,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他瞥了一眼她渗血的膝盖和手掌,眉头紧锁,眼中只有冰冷的审视和紧迫。“想活命就别停!”他的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凄厉的破空尖啸自身后袭来!
崔君集瞳孔骤缩,猛地将文有晴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向反方向矮身急闪!
“噗嗤!”
一支力道奇大的弩箭擦着崔君集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却未能完全躲开追向文有晴的轨迹!
即使她身形再敏捷,箭矢还是擦过她的小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虽未深陷,却也瞬间染红了衣袖!
文有晴痛呼一声,被推得滚倒在地,正好看到那支深陷树干的弩箭,恐惧与疼痛交织。
崔君集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把抓住文有晴未受伤的手臂再次发力将她拖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前方。“这边!”他拽着她改变方向,朝着林木更深处、地势更复杂的山坳冲去。
天色在亡命的奔逃中迅速暗沉。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吞噬,崔君集终于在一片陡峭岩壁下,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他拉着几乎虚脱、手臂还在渗血的文有晴挤了进去。空间狭小逼仄,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外面,追击者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只剩下山风的呜咽。
黑暗彻底笼罩。文有晴瘫软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手臂伤口的刺痛交织。她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试图捕捉崔君集的轮廓。
“他……他们是谁?”文有晴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颤音,“那些流寇……弩箭是军中制式……”
黑暗中,崔君集发出一声极轻的、冰冷刺骨的低笑。“流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能装备如此精良的军弩,能精准伏击朝廷命官的车驾,能对定远城外的地形了如指掌……夫人,你精于数术,这笔账,难道还算不明白?”
坠崖
文有晴浑身一僵,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答案清晰得令人窒息——边军!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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