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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媱眼眸微瞪,虽说深感阿爹确实偏护,可这里毕竟不是北境,他莫不是在北境呼来喝去莽夫惯了,怎么回了风气不同京都,圣上面前也这般无礼,属实夸张。
“敢对我的大理寺卿动手,那怎么不敢对我动手?”
这句话一砸进耳朵,湖心亭就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东方皇帝的口吻其实更多的是漫不经心,他甚至好整以暇动了动腿,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
“那我不知道,我人在北境七年,总不能京中的官职任免还都及时知道。”
这里,东方皇帝眼中的冰冷有所转圜。
“刚回来是听说过大理寺什么变动,原来如今是你掌管的。”他还真将那恍然大悟演得逼真,仿佛完全忘了之前的打压,还拍了拍钟离未白的胳膊,老熟人般问,“那大理寺接不接将军府的案子?”
钟离未白抬头,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受辱后的难耐不堪,也没有被磋磨后的惊慌或迟钝,眼中澄澈与安宁似乎从未变过。
“什么案子?”
“军饷案,尉迟将军府七年驻扎北境,六年没有军饷,总不可能是圣上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事,以前是正在战时,这种消息泄露既动摇军心,又给鸦宛卷土重来的底气,所以我没在明面上提过,现在回京了,想来想去问题可能还是出在运送途中。”他说,“定是有人贪污了。”
惊天的消息,四座目瞪口呆。将军府竟在没有军饷支持的情况下,在北境独撑六年,打了胜仗,还又建了一座行宫。
但现在尉迟佑本人却平平淡淡,末了还自己咂摸一番,对钟离未白:“你看我这分析
得对不对?”
钟离未白起身时也平淡,整理好衣袖,才反问:“如果这样,那孤城的行宫,定远大将军是如何建造起来的?”顿一顿,他说,“有将军府在北境横征暴敛的传言,这是否属实?”
他当然是在名义上,也与将军府对立的。
尉迟佑放声大笑:“要横征暴敛,那也得先挑对地方,像京都,膏肥脂厚,适合搜刮,但那一穷二白的北境蛮荒,暴敛个什么东西?这传言的思路,像是个在京都待很久的人,才编得出来的。”
明暗
“尉迟将军既然心中疑虑,这个案子晚辈接下,希望查明结果时,能令将军放下对京都的怀疑与不满。”
钟离未白这般回答,有些话语刺扎,在圣上面前是置大将军于不义的。
“老子要个正经军饷,就成站在京都的对立面了,你小子,坑人不带眨眼。”
尉迟佑把话都坦荡挑明,但不知为何,似乎还有些意味不明的赞叹。
他起身不屑瞥过旁人,跟谁都没打招呼,带着尉迟少主就这么大摇大摆离开了。他吃亏最大,但却不闹。
人走了,下首官员才有时间回神,看上面的东方皇帝。
明堂高座,本是桃李醉春烟的大好辰光,湖畔也传来阵阵缠绵丝竹声,伴着湖心亭流水,更显温柔缱绻。可是帝王脸色,此时正黑沉得吓人。
满头白发的钟离丞相默然从座椅跪到了地上,钟离未白也跟着父亲的动作。亭中安静无杂音,一众官员纷纷跪地,大气也不敢出。
“啪——”
一把黑白棋子猛地被摔掷在刚才那盘棋上,皇帝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整个身体都微微震颤。
东方珀远远磕头在地:“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纷纷跟着念。
“丞相,朕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不是,老臣也是刚刚才得知。”
“那是要朕也夸你,夸你忠心耿耿,对北境消息,从不打探就一概不知?”他怒极反笑了。
“是微臣监察有失,陛下打开国库,以供定远大将军捍卫晟誉边境,微臣竟然让军饷半路遗失数年而不知,微臣有罪,微臣愿将丞相府献出抵……”
“罢了!老丞相!”东方皇帝耐心尽消,“挖地三尺,也要把军饷找回来,一个月的时间够吗?大理寺卿。”他眯着眼睛,盯着同样跪地不起的钟离未白。
“一个月,六年军饷归还将军府。”
“好。”他离开明堂高座,只留背影,“朕且看着你。”
一个月的时间,是让钟离未白自己凑出千万两。
丞相府的玄色马车驶出清凉洲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书一在外面,车厢中只钟离公子一人。
圣上不会承认亏欠军饷的事实,圣上没想到的,只是这位回京后遭遇冷落的定远大将军,竟真的不紧张自己会被帝王抛弃,还是不向皇权示好,仿佛全世界,就没有一样值得他将军府倒贴。
所以他要算账,就谁的脸都不给,直接正大光明摊平了,给所有人都看,是谁干了缺德事,谁就猝不及防最下不来台。
而每到这时,丞相府就必须去做那个台阶。
黑暗车厢里,钟离未白本闭目养神,但忽然马车卡滞了一瞬,他徐徐睁开眼睛来。
厢门被打开,看见身影侧进来,钟离未白说:“书一,我不饿……”
可是从关上门,到过来掐上钟离未白的脖子,尉迟媱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怎么想的。
不是真要危及他性命,也并非一定就如此迫切,姑且算作是哄一哄吧,控制着他的下颌,在狭窄黑暗中,稀里糊涂地强势起来,重重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钟离未白只是惊讶,却没有惧怕,哪怕是手臂已经碰到她挂在腰间,寒意森然的刀。
是已经出鞘的。
尉迟媱掐着他的脖子,他的手覆盖着她的。尉迟媱在他两腿之间,抬起膝盖压他腿上,手指在脖颈上用力却克制。突然又失控又清醒地咬他嘴唇,不着边际地问:“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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