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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阳光灿烂,一切并不恍若隔世,甚至她的手指还记得魏达合尸体的触感。起初温热,后来逐渐变冷,变得僵直。
她现在就僵直得好似一具尸体。
然而大概是站得太久,远处的那个人似有所感,动了动,回过头来。
只须臾,申屠海便明白对方认出了自己,就像刚刚她一眼就认出对方般。她立刻想转身离开,但是钓鱼佬喊了一声,她望过去,对方冲她挥了挥手。
鬼使神差的,申屠海踩下台阶,向对方走去。
“放假了?”钓鱼佬戴着帽子,穿着防晒衣,几乎全副武装,钓竿立在边上,钓钩垂在水里,大概是在等鱼咬钩。边上放了小箱子和一个水桶。申屠海凑近望了眼,里面是空的。
“鱼呢?”申屠海说。
“全给附近的野猫吃了。”钓鱼佬说着下巴往边上扬了扬,申屠海顺着望过去,发现一只卧在花丛里的狸花猫,正眯着眼打盹。
“上次的鱼,谢谢你。”申屠海说,
“哦,好吃吗?”
闻言,申屠海非常仔细地回忆里一番,从一路上鱼的挣扎,到剖开时渗出的血,再到满屋子的鱼腥味,和盘子里的鱼。
“很细,很鲜。”申屠海说,“就是刺有点多。”“河鱼就是刺多啦。”钓鱼佬随和地摆摆手,“但是肉质嫩滑,清蒸,什么料都不沾也好吃。”
“鱼全给猫了,你回家吃什么?”
“去菜市场买菜啊。”
申屠海踌躇片刻,最终没有问出心里的疑问。
钓鱼佬眯起眼睛,扭头望向河面:“钓鱼不是为了钓鱼,我只是喜欢坐在这里,看着河面。”
“那是什么感觉?”
“你也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申屠海也跟着望向河面,阳光洒在水面上,如游鱼般穿梭。她深呼吸一口气。原本以为,自己站在河边就会想起魏煜龄,想起她的死,恨意在心底蚀刻。曾经她确实如此。然而此时此刻,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好像心浸在水里,变得玲珑通透。大约是魏达合已经死了的缘故。她双手松松握拳,轻声道:“是啊。”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她在心底向魏煜龄承诺。
风吹过,树叶飒飒响。申屠海感觉自己应该走了,于是没有道别,径直转身离开。
申屠海有一种预感。
小区里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老头老太太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她回到家里,大开门,空气里仍有淡淡的血腥味,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散去。寂静。她先去了洗手间、厨房,空无一人。回到客厅,她吐一口气,余光注意到茶几上新增的东西——空气清新剂和纸条。
纸条有些皱,被压在空气清新剂罐底。
申屠海心怦怦直跳,没有立刻看上面写了什么,而是跑去卧室。如她预感完全相同,关于庄晓蝶和年锦思的东西已经彻底消失,好像她们从未出现过。
什么都没有了。
申屠海慢慢走回客厅,脚步声被寂静放大,碾着她。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纸条。
只有短短两行,笔迹潦草。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字。没有落款。
申屠海站起身,拖着脚去冰箱拿饮料。一拉开冰箱门,她愣住了。
——最上面一层放了一盒饺子。她拿出来,掀开盖子,认得是庄晓蝶常带回来的那一家店。
恍如隔世之感陡然袭来,眼泪猝不及防落下,她慌忙抬手拭去。
第三部分吉星高照1
车轮轧过减震带,挂饰摇晃,叮当作响。庄晓蝶动了动腿,回头看了眼后车座。小孩趴在座椅上,手上还抓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面包,已经睡着了。车里空气沉闷,充斥巧克力面包甜腻的苦香。庄晓蝶喝了口咖啡,往车窗一瞥,迅速倒退的幢幢黑影里显出年锦思模糊的脸。对方沉着脸,显然仍对她硬带上这小孩的选择不满。
已经到后半夜,路上车辆寥寥,她们驶进休息站,越过两旁黑沉的货车,选了最边角的位置停下。俩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靠在椅背上休息。
手机关了机,也不知道廖老头看到车的凹陷有什么想法,庄晓蝶在驾驶座上留了修车费——年锦思掏的。只跟了几天工,不告而别应当也没什么问题。想是这样想。庄晓蝶睡不着,下车。那根烟还揣在兜里,先前她把它放挡风玻璃下,希望能用阳光晒干。确实干了大半,中心剩一点点潮意,但不碍事。
庄晓蝶拉开后车门,就见小孩书包掉下来,撒得座椅下到处都是。带小孩走的时候,小孩自己收拾了很多东西,背了个小书包。俩大人都没过问他装了什么——实际上是不关心。现在看,包里除了衣服裤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庄晓蝶先把毯子盖小孩身上,再拾起书包,将东西草草装进去了事。关上车门时感觉脚底下踩到什么,硬壳,像个线圈绘画本,已经被她踩了好几脚,全是灰印子。庄晓蝶捡起来,拍了两下,翻过来检查,几张微笑的面孔在微弱的路灯下闪光,原来是本小相册子。这年头全是电子照片横行,极少看到冲洗成印的照片。
庄晓蝶看了看孩子——还在睡。她关上车门,点燃烟,慢慢踱步到路灯下,呼出一口烟。扉页写“但愿人长久”,字迹娟秀。
第一页只有一张彩照,微微泛黄,衣着朴素的小女孩小男孩及一个中年女人,均微微笑着,脸庞弧度类似,看起来是一家子。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大概是哥哥。下面写了个日期,庄晓蝶稍稍计算,发现照片里的人似乎只比自己大三四岁。接着继续是这一家子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每年一张,中年女人头发逐渐花白,人越来越憔悴。到几年前的合照,只剩俩兄妹站在一棵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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