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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五日,真的来了贵客,不是别人,是巡抚一行人。
钱掌柜有些纳闷,巡抚不住驿馆,为何歇在自家店里?但做生意嘛,精明与糊涂都要掌握得恰到好处。
先按巡抚大人一行官职分好客房,再按客人要求把行李箱笼送进房内;马厩内,马夫挨个儿检查马匹,为几匹受伤的马儿寻了马医,再逐个检查马掌,有松动、脱落或不合适的,重新钉上马掌。
最后,钱掌柜让厨子拿出看家本领准备饭菜、点心和汤羮,再用各种食盒分装好送进客房里。
至于原因嘛,巡抚大人是贵客,贴身随从和护卫,官职不同,待遇也不同;总之,不可能统一标准来招待,那样就分不清主次高下。
钱掌柜让店小二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招待,心里还是一阵阵打鼓。
巡抚一行人,虽然数量多,但并不刻意挑剔找事,比较好相与。
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没多久又来了颁旨高官一大群人,同样是柳通判亲自送来,钱掌柜暗暗后怕,幸亏今年没缩减客房,不然还真招待不了。
然而,高官比巡抚苛刻得多,钱掌柜一个头两个大,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
第二日,钱掌柜拿着帐单去府衙找帐房结帐时才知道,申知府遇刺送去了飞来医馆,生死未卜。
这下,钱掌柜的心顿时凉透了,知府一走,还能找谁要帐?倘若申知府没能救回来,这就查无对证,这么大一笔招待费用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帐房请来了柳通判,他接过厚厚的帐单明细后让帐房又算了一遍,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恍惚间,钱掌柜觉得每颗被拨动的算盘珠子都撞在自己心坎上,觉得这次凶多吉少。
万万没想到,帐房核对后盖章,柳通判盖章后还给他:“知府大人嘱咐过,每日结算。”
很快,钱掌柜就看到帐房取来银两、当面称重后装好,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回海丰楼的路上,钱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进门时才控制住面部表情,更重要的是只要能招待这两批贵客,今年的盈利就不用愁了。
事实上,钱掌柜高兴得还是太早,连柳通判每日都要来挨至少两顿骂,店小二、厨子、马夫等人哪能免得了。
日子难熬也得过,更令钱掌柜想象不到的是,海丰楼周围都有军士把守,不管是帐房出去采买,还是供货商户来送货,每人都要查。
渐渐的,即使钱掌柜每日都能拿到结算,也渐渐感觉到不对劲,首先是永宁卫有军士进店;其次是二楼客房的围栏外总有鸽子飞来飞去;最后是今日。
一大早就下雨,钱掌柜每日坐在前厅柜台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名被淋透了的人骑马赶来,身后还跟着三匹轮换的马,大鄣马不便宜,能带这么多良马出行的非富即贵。
钱掌柜下意识想拦,却发现楼外的军士看他亮出什么就立刻放行,此人直奔二楼客房,留下一串泥水脚印。
“快,楞着干嘛,赶紧打扫干净。”
店小二赶紧拿了扫帚和擦地布来,很快收拾干净。
钱掌柜向在二楼走动的店小二示意,赶紧退到一楼,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开店做生意难,守住更难。
……
泥水脚印中止在二楼向南的天字号房门外,房中坐着颁旨高官,门后站着永宁卫指挥使,一行人听到来人禀报,都若无其事地各行各事。
禀报结束,这些人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惊诧莫名:
“陛下根本没来过这边,你们怎么能放任他随意前行?”
“回大人的话,我们劝了,五人只剩小的一人。”
袁光远一张老脸皱成喇叭花:“只剩你一人是何意啊?”
“每到岔路,陛下选错时我们都极力劝阻,劝一次杀一个;小的要赶回报信,好让大人及时知道。”
高官们不约而同叹气,虽然陛下确实善战,但肚量实在小,尤其是今年起,根本听不得旁人劝,喜怒无常地令人难以琢磨。
而且,此前有“从龙之功”的主功大臣们,因为各种原因,现在只剩三成。
站在门后的永宁卫指挥使孙琳阴阳起来:
“所以,现在正前往何处?”
“属下四匹马轮换,骑了八日七夜才赶到这里,实在不知现在何处。而且,……不住驿馆,只在沿途找旅店,一时不知该去哪儿找?”
泥水人禀报外,实在撑不住差点一头栽倒。
孙琳怪笑两声,三白眼阴恻恻:
“所以,现在不知去向?那你们让我去哪儿接?怎么接?”
这与计划里的完全不同,这一扑空,所有的计划都变成泡影,而他们的自救就成了笑话!
泥水人又挣扎着撑起来:
“回各位大人的话,天气渐热,陛下喜欢行进在荫凉处。”
兵部侍郎霍诚拿出舆图粗略算过,惊得盯着同僚:“如果猜的没错,陛下可能向月港去了。”
袁光远用力一捶:“月港的海防船停在飞来医馆附近,现在正是月港海盗与倭寇出没的时候。”
满屋寂静,能听到风吹窗棱的声响,每个人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兵部侍郎霍诚收了舆图,眼神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知道这一团和气的表象之下,人人心怀鬼胎。
起初,是袁光远和孙琳两人合谋的“请君入瓮”圈套,先发急信去国都城,谎称飞来医馆确实神仙之所,医仙收到礼物很是高兴,诚邀陛下亲临。
只要能把陛下诓来,山高路远行路难,天气多变,瘴疫之气弥漫,可以发生一百种以上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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