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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万鹰,日夜兼程押送贤王一众回京。”皇帝将刚拟好的谕令递给他。
程芳浓没再见到皇帝,午膳后,她和身边伺候的几个便被一起送到坤羽宫,换了个地方软禁。
暮色四合,灯影幢幢。
溪云和望春并肩进来,将晚膳一样样摆在桌上。
满席珍馐,程芳浓看也没看一眼,她恹恹伏在小几上,摆弄着二哥最后一次入宫送她的小人偶。
不知程家现下如何,爹娘好不好?二哥他们好不好?皇帝可有对他们用刑?打算何时定他们的罪?
冷静下来,程芳浓脑中冒出一连串疑问,个个令她焦心。
“小姐,您午膳就没吃上几口,多少用一些吧,若小姐先倒下了,谁替老爷夫人想办法呢?”溪云替她盛了半碗白饭,夹了两样清淡的菜式,走到她身边,忍着泪劝,她甚至还挤出一丝笑意,“况且,小姐在御花园里还答应过奴婢,说您会保护好自己,我们都会好好的,小女子也要一诺千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程芳浓眸光闪了闪,被溪云勾起一些回忆。
望春看着她们,想到自己这两日如何度日如年,惶恐不安。
本以为替太后做事,又在皇后身边讨巧,抱住后宫最粗的两条大腿,当上大宫女、掌事姑姑,指日可待。
哪知道,她好不容易托庇的两根房梁,一夕之间,都塌了。
太后那边一点消息也探不着,皇后的母族倒台,地位岌岌可危,连唯一能仰仗的,皇帝的宠爱,似乎也很靠不住。
毕竟,宫里每个长眼睛的都看得出,皇帝变得不一样了。
可在皇后身边待了数月,算是她在宫里过得好的一段日子,主子得宠,比她地位低的宫人待她也恭敬,往日瞧不上她的,也喊她一声望春姐姐。
她与溪云同进同出,时常互相帮衬,也算是朋友了。
对皇后,甚至比对太后感情更深些。
若两位都没倒台,让她挑一个伺候,她肯定毫不犹豫选在皇后身边。
可是现在,全没了指望,别说像旁的宫女一样熬到25岁出宫,她怀疑自己根本活不到25岁。
溪云夹菜时,她视线也随之愣愣落到桌上。
看着满桌珍馐,她也能理解皇后,换谁到如今的处境,一样吃不下。
待溪云说完,望春脑中一根神经莫名搭上了,像是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忽而,她展颜含笑,快步走到程芳浓另一侧,扶住她手臂:“是啊,奴婢们还要仰仗娘娘庇护呢,有再多想不通的事,也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想是不是?”
“再说了,您瞧那桌上的膳食,依奴婢看,皇上待娘娘的心意并未改变,只不过一时情势所迫,委屈娘娘待在宫里,也是保护娘娘啊。否则,这膳食的份例怎么丝毫未减?奴婢在宫里见惯了拜高踩低的事,若非皇上嘱咐,咱们是看不到这些的。”
是吗?溪云愣了愣,面露狐疑。
她进宫时日不长,是不太懂。
可是,皇上是最不可能厚待小姐的啊,毕竟夜夜与小姐肌肤相亲的根本不是皇上!
望春是故意说这些话,宽慰小姐吧?
溪云知道,这话安慰不到小姐,可她仍心存感激。
这时候,望春没找机会调走,就算有心的了。
程芳浓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心念微动。
得到皇上的嘱咐,才不会拜高踩低?
蓦然,她想到皇帝身边最人精的一个,刘全寿。
紫宸宫里起居之事,只怕没有刘全寿不知的。
可就在她被皇帝赏给侍卫的三个月里,刘全寿对她一直毕恭毕敬,从未轻慢过。
所以,夜里温柔体贴,被她训斥了也不会真的恼,对她几乎千依百顺的男人,真的是皇帝吗?
望春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心力去想程家的事,她有许多牵挂着的人,她不能死,也不想等死。
紫宸宫书房,皇帝埋首理政,刘全寿端来几道热食:“皇上,先吃些东西吧。”
皇帝拧眉,扫一眼,犹豫一息,终是放下新送来的卷宗。
简单的几样饭菜摆在面前,皇帝拿起银箸,没急着吃,沉默一瞬,才哑然开口:“坤羽宫如何?她们可还安分?”
刘全寿愣了愣,嘴角抽动两下,险些没压住笑意。
什么坤羽宫,坤羽宫里住的最要紧的是谁,他还不知道么?
什么她们,那些宫婢,皇帝只怕连名字都没记全,她们之中,皇帝想问的是哪一个,他还能听不懂么?
但是,有时候他也不能自作聪明。
刘全寿强忍住心绪波动,恭敬应:“皇上放心,都安分守己,且有侍卫盯着呢,出不了乱子。”
这个刘全寿,怎么越老越愚钝。
皇帝抬眸,默然,不悦。
刘全寿心里咯噔一下,缩缩脖颈,再不敢瞎回话。
“娘娘午膳用得极少,晚膳时,溪云、望春两个丫头细细劝过,好歹用了些,只时常对着程浔送的小玩意儿发呆,心里恐怕有些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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