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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将那外袍拂开。身体的寒冷和疲惫是真实的,这衣物确实能带来暖意。他默默地将自己裹紧了些,蜷缩在石头上,外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空腔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那星辉泉水汩汩涌动、光雾升腾的细微声响。
凌雪辞闭目端坐,如同冰雕,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寒气,与这充满生机的星辉能量似乎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外界危机并未解除。
谢微尘却无法立刻入睡。身体的极度疲惫与精神的短暂松弛形成矛盾,让他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却又异常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外袍上残留的、属于凌雪辞的冰冷灵力波动,正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并非侵略,反而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持续的低度抚慰,帮他梳理着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这与星辉泉水的温和滋养不同,带着一种强硬的、秩序性的力量,霸道地镇压着一切可能躁动的苗头,包括那该死的烙印。
这种感觉……很陌生。
几百年来,他习惯了疼痛,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在无人处独自舔舐伤口。从未有人……以这样一种冰冷又强势的方式,给予过如此实际的、不带任何温情的……照拂。
是的,照拂。尽管对方可能根本不认为这是照拂。
他偷偷抬起眼皮,望向对面那人。
星辉勾勒出凌雪辞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总是冰寒迫人的眸子。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锋芒,竟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不染尘埃的静谧。只是那微抿的薄唇和周身依旧挥之不散的疏离感,提醒着旁人他并非易与之辈。
谢微尘看着看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又松懈了一分。
困意终于彻底席卷而来。
这一次,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血腥痛苦的记忆碎片。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宁静的黑暗,如同回到了最原始的母体,被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安抚着。
这一觉睡得极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穹顶星河依旧,空腔内光线未有明显变化,难以判断时辰。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神魂的剧痛已然减轻了大半。经脉中暖洋洋的,那星辉泉水的力量似乎已被初步吸收。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后背心那烙印处,竟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仿佛一直死死勒进肉里的、烧红的铁索被暂时取下,虽然烙印本身仍在,但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细微的灼痛与拉扯感,竟几乎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口衣襟下的古灯。
灯身温热,却异常安稳,不再有之前那种时而沉寂死寂、时而躁动欲燃的极端状态。
这里……果然特殊。
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动作间,盖在身上的素锦外袍滑落,那股冷冽的檀香再次萦绕鼻尖。
凌雪辞几乎在他动的同时便睁开了眼,眸光清冷锐利,瞬间锁定了他的动作,仿佛从未深入入定。
“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谢微尘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好多了。”声音虽仍沙哑,却不再气若游丝。
他顿了顿,极其快速地将那件外袍叠好,放在身侧的石头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凌雪辞目光在那叠好的外袍上停留了一瞬,并未说什么,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再次探查了一下谢微尘的脉象,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分。
“此地不宜久留。”他收回手,语气果断,“你既已无大碍,需尽快离开。”
谢微尘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此地并非久居之所。只是……离开这里,意味着又要回到那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现实,面对那无穷无尽的追杀、猜忌和痛苦。
一丝难以抑制的倦怠涌上心头。
凌雪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冷了几分:“若想死,留在此地也无不可。”
谢微尘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陈述着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啊,留下就是等死。外面的敌人不会放过他,体内的烙印终会再次爆发。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身体依旧虚软,但勉强能够站立。
“走吧。”他声音低沉,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却又有一丝极细微的、不甘就此湮灭的东西,在眼底重新燃起。
凌雪辞不再多言,率先向甬道走去。
谢微尘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经过那口星辉泉眼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氤氲的光雾,似要将这份短暂的安宁刻入脑海。
走在前方的凌雪辞,袖中手指微动,一枚新的、更加小巧却光华内敛的玉符无声滑入掌心。他并未回头,只反手将那玉符向后抛去。
谢微尘下意识地接住。玉符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凌家的云纹峰徽,背面却光滑如镜,内里蕴含着精纯的冰系灵力和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
“含在口中,可暂避瘴疠毒虫,亦可短距离传讯于我。”前方传来凌雪辞冷淡的声音,“若再胡乱倒下,无人会救你。”
谢微尘握着那枚玉符,指尖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与那件外袍同源的冰冷气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麻痒,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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