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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昭本人,对于门外隐约的嘈杂和陈教授接不完的电话,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次,他无意中走到窗边,看到院子栅栏外,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正举着那种被称为“相机”的长筒状物体,对着他的窗口“咔嚓”作响,刺眼的闪光灯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一种极其厌恶和警惕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同当年那些在宫墙外,试图窥伺帝王一举一动的耳目!
他猛地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胸口微微起伏,那种属于帝王领域被侵犯的本能怒意,在千年之后,再次被点燃。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是南昭,他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外面那些人,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臣民或刺客。
“不必理会他们,”陈教授走进房间,语气带着歉意,“我已经在处理了。以后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陆辞昭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看似自由的世界里,一种名为“关注”的东西,同样可以成为一种无形的牢笼。
他想寻一处安静,而这世界,却偏要给他喧嚣。
新生的序章
媒体的喧嚣如同夏日骤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在陈教授的强硬态度和考古队方面的冷处理下,加之陆辞昭深居简出、再无新的影像资料流出,关于“白发古风美男”的热度很快便被新的网络热点所取代。驻地和陆辞昭本人,终于重归平静。
这场小小的风波,让陆辞昭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恐怖速度与无孔不入,也让他对“低调”二字有了切身的体会。他收敛了偶尔会在院中驻足沉思的习惯,将活动范围更多地限制在自己的房间和陈教授的办公室内。
与此同时,陈教授那边的进展却颇为顺利。凭借他的声望和关系,为“陆昭”办理大学旁听生身份的事情终于敲定。他将一张制作精美的临时听课证和一叠课程表放在了陆辞昭面前。
“手续已经办妥了,”陈教授语气轻松,“这是你的听课证及身份证,收好。这几张是历史系、考古系和文学院这学期部分课程的课表和时间地点,我都标注出来了。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去听,没有硬性要求,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就好。”
陆辞昭拿起那张印着他临时照片(陈教授用手机拍的,他当时表情僵硬)和“陆昭”二字的身份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这张小小的卡片,将是他在这个千年之后的世界,第一个正式的身份凭证。
“多谢。”他郑重地道谢。
“另外,”陈教授又推过来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和一台轻薄的手提电脑,“这两样东西,在现代社会几乎是必需品。手机用来联系,电脑用来查资料、学习。我让张文杰给你装好了必要的软件,也简单教了你基本操作,剩下的,你自己摸索,遇到问题随时问我或者那些年轻人。”
陆辞昭看着那两样闪烁着金属和玻璃光泽的造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要真正融入这个世界,这些是避不开的。他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下。
接下来的日子,陆辞昭的生活被填充得异常忙碌,甚至可以说……鸡飞狗跳。
学习使用手机和电脑,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的修行。那触摸屏过于灵敏,他常常因为力道控制不佳而点错图标;键盘上的字母排列与他熟悉的任何文字体系都不同,打字如同捉虫;各种软件界面花哨,功能繁杂,让他眼花缭乱。
张文杰是个热心肠,但耐心有限。教了几次发现这位“陆师兄”在某些方面(比如操作)迟钝得令人发指,但在理解底层逻辑和记忆菜单路径方面又敏锐得可怕后,便常常留下一句“师兄你自己多玩玩就会了”,然后溜之大吉。
陆辞昭便真的自己“玩”。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专注力,将摸索这些现代工具当成了一种新的“功课”。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研究到深夜,蹙着眉,尝试理解“搜索引擎”、“社交媒体”、“在线支付”背后运行的规则。过程笨拙,甚至闹出过试图对着语音助手用文言文下达指令的笑话,但他进步神速。
与此同时,他开始拿着课表,如同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穿梭于大学校园之中。
第一次踏入大学校园,对于陆辞昭而言,是又一次新奇的冲击。这里没有皇宫的肃穆,没有市井的喧嚣,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求知的气息。年轻的学生们抱着书本,骑着一种两个轮子的简易车(自行车),穿梭在绿树成荫的道路上,谈论着他听不懂的课题、社团活动和流行文化。这里的自由与活力,是他作为帝王时从未体验过的。
第一次走进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教室时,他被那嘈杂的、充满年轻活力的声浪冲击得有些不适。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穿着随意,与南昭太学里肃穆的场景截然不同。
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那头银发和出众的容貌,依旧引来了不少注目和窃窃私语,但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带来的、陈教授给的纸质资料,对周遭的目光置若罔闻。
授课的是一位中年教授,讲课风趣,引经据典,起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像一尊沉默的玉像。他那头银发和出众的容貌依旧引人注目,但大学环境毕竟包容许多,大家最多多看几眼,私下议论几句,并不会过多打扰。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尤其当这块金子拥有着跨越千年的亲身阅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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