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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朝朝。”
他一身玄衣藏匿于阴影中,浓浓的夜色如一张无形的手,将他的悲伤与无奈通通笼罩。
徐青章不屑于用毒,但架不住底下之人顺从圣女的命令。而恰恰因他砍过来的那一剑,叫他昏迷半日后,断断续续忆起了同小娘子的往昔。
原来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早对她动心。
面前的女郎如一朵娇柔的拒霜花,不分春秋,于寒冬腊月亦能盛放。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兰姝先是诧异,她本能地想去搀扶面色苍白的他,可她微扬的胳膊到底放了下去。
“昭王也听见了,娘亲不日便会为我择好良婿,如今我爹娘和爱人皆在大庆,昭王殿下,你我殊途,还请快快离去。”
她迎着烛火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分明面上的泪痕还未干涸,这朵娇花的小嘴却淬了毒似的想同他一刀两断。
小娘子的冷言冷语并未将他劝退,明棣望向她的目光极尽柔和,“朝朝,对不住,当年是我没查清你娘亲的死因。”
兰姝当年存疑,向他求助时,他并未过多在意,再就是那年乞巧节,他原是查到了些许眉目,却因他母妃的去世而……
兰姝自是知晓他得了离魂症,知晓这人将他俩的情意通通忘了个干净。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往上,眼前的郎君惊若天人,她的心跳骤然快了好几拍。
“朝朝,哥哥都记起来了。跟我走,我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明棣声音哽咽,他自从记事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即便眼下身负重伤,亦是毅然决然来了敌营。
适才小娘子站在上首亲吻那人时,他隐在暗处,眼中燃着熊熊烈火,恨不能当场将那奸夫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他于战场上被刺的缘故,便是近他身时,在那人身上嗅到了兰姝的味。他曾整日整日地同兰姝待在一起,那股子花香早已融入骨血,叫他如何忘,怎能忘?
明棣将她抱得很紧,仿佛小娘子长了一对翩翩起舞的翅膀,仿佛下一瞬小娘子就要离他远去。而对于他的亲近,兰姝无法拒绝,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泪水打湿他火热的胸膛,她终是颤着小手回抱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
眼前的女郎冰肌玉骨,他原是兴致冲冲带着宝珠过来寻人的,宝珠粘人得紧,不说宝珠想她,就是他自己也心心念念着小狗哩!
来人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滔天的怒意。
这人是战场上的手下败将,为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抱着他的小狗!
他瞧得清楚,自己的小狗哭得可怜,她珠泪涟涟,眼里晶莹剔透的泪珠仿佛一把碎琉璃,深深刺痛了他的身心。
他的小狗定是被这歹人胁迫的!
男子体型健硕,他浑身的肌肉隐隐发力,肌肉硬邦邦的,似要胀破他的上衣。他此行并未佩剑,未几,他放下怀里的小团子,稳了稳下盘,准备赤手空拳和那贼子大战一场。
兰姝对他俩的到来,眼里充满了震惊,她愣怔了好一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以往便不知如何取舍,更莫说这两人一见面就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
宝珠耐不住性子,她被抹了药之后,立时闹着要回去找爹爹,凌峰只好亲自将她送了回去。
两位大哥哥虽然称得上是玉人,可却都不是她岑宝珠的爹爹。
宝珠脑子转得快,知晓她爹动了怒,她站在徐青章身侧扒拉他的衣角,抬头便是满脸的泪,她冲着玉惨花愁的小娘子哭诉,“娘亲,您不要珠儿和爹爹了吗?”
她爹也许不明白她娘同大哥哥的爱恨纠葛,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位潘郎之貌的大哥哥见她如此作为,果然,他望过来时,漆黑的瞳乍然紧缩了一阵。
宝珠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她悄悄咬破自己下唇,痛意直达脑仁,“娘亲,珠儿好痛,珠儿撞破了脑袋。”
小团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指着自己的伤口后趔趄了几步,歪着身子倒在她爹的脚边。她的演技着实太假,但对付她的美人娘亲却绰绰有余。
见她脑袋的确缠着绷带,兰姝心一横,准备弃了玉人,径直走向对面的父女俩。
“朝朝……”明棣虽然对他二人的到来有些惊惶,却也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他而去?
兰姝垂下眼睫,蓦然,她用力甩开挽留她的手,冷着面容催促他,“子璋哥哥,你快回去吧。”
三度别离,他每一回都不是小娘子选择的那位。
一贯矜贵有礼的男子在他们三人面前有着说不出的落寞感。虽未与对面那龇牙咧嘴的野狗大战一回,他面上却已疲惫不堪。
玉人猩红着双目,心脏仿佛正在被千刀万剐。他手心空空,小娘子的冷言冷语,仿佛将他最后一丝希望通通带走。他用力攥紧了双拳,试图压下涌上喉腔的腥甜与苦涩。
“姝儿,我也疼。”
徐青章很上道,他见宝珠装傻充愣,立时明了小团子的小心思,他在兰姝面前亦是袒露自己臂膀上可怖的伤痕。
他于战场上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身子,且他只随意撒了点药粉,粘连处的黑色血痕触目惊心,叫人瞧着就害怕。
“哇,娘亲,爹爹他的伤好严重,是不是大哥哥伤的?”宝珠阿谀苟合,极大地勾起了兰姝的怜悯之心。
徐青章不再多言,却也恰恰因为他的留白,给了在场几人无限遐想。
好一副郎情妾意、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明子璋以往怎么没察觉,昔日高风亮节的徐国公府徐世子,怎么是个夺人所好的贼人?还跟三岁稚子似的,在小娘子面前争宠?
藏于他肩上的伤亦是在发痒发胀,他却没有身份在小娘子面前诉苦。
可笑他还想着回京之后与她成婚,给她十里红妆的体面。可笑他递过去那颗炙热的心,却遭到小娘子的丢掷。
外面隐隐可见火把,想是他们动静太大,引起了巡逻的注意。此地不宜再久留,明棣见她铁了心不愿同自己回去,他沉吟几瞬,而后从腰间掏出一个青白色小瓷瓶,“朝朝,你先吃了。”
兰姝伸手接过后,不敢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她再次下了逐客令,“子璋哥哥,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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