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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滞。
就在风芷昭音以为要迎来更激烈的对峙时,他却突然道,“你现在这般模样,倒比先前故作温顺时顺眼得多。”
顿了顿,又道,“我刚刚感应了一下,这湖心深处乃一溺亡百年的女子执念所化之地缚灵。这类灵体,自有其因果命数,强行干预,恐招天罚。”
风芷昭音心里有数了,原来他吃硬不吃软。这样也好办,做自己便是。
她当即道,“我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活生生的孩童去送死。你不肯出手,我就自己去。只是若我因此有个什么闪失,这因果,也要算一份在你头上!”
黑斗篷静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不再是拒绝,“执念化灵,困守百年,其怨可解,其魂可度。若你能化解她心中执怨,助其放下过往,此事自当平息。”
困扰落雁泽多日的“龙女”之患平息后,风芷昭音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此后游历途中,但凡遇到些棘手难缠,或是她觉得费时费力的麻烦,第一个念头便是寻个僻静处,熟门熟路地布下役死纂。
起初,黑斗篷每每出现,总是带着一股无声冷冽的威压,但她也识趣,总能找出些“关乎生灵存亡”、“有违天道公允”的正当理由,配上她那三分真诚、七分狡黠的说辞。
几次三番下来,他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不定时的“叨扰”。虽依旧惜字如金,但出手从不含糊。
风芷昭音也渐渐摸出了门道。每次在他事了拂衣去前,总会及时掏出些东西塞过去。有时是路过城镇买的特色糕点,有时是山林里摘的鲜美野果,有时甚至只是一壶她觉得滋味尚可的粗茶。
黑斗篷往往只是脚步微顿,目光在那不算起眼的物品上停留一瞬,有时会接过,有时会无视。次数多了,竟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直至某一日,在解决了一处古墓中滋生的游魂后,风芷昭音递上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看着他那隐在帽檐阴影下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好奇道,“我说,我总不能一直‘大人’、“你”、“喂”这样叫你吧?你究竟有没有个名字?”
彼时,大隗迦离正伸手接过那包栗子,闻言动作稍稍一顿。他没看她,只是沉默地将那包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纳入黑袍之中。
就在风芷昭音以为这次依旧得不到答案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如雪落在寂石上,“大隗迦离。”
风芷昭音一怔,追问道,“哪几个字啊?”
他随手折了根枯枝,俯身,在她脚边的泥地上划出四个字。泥土的湿润衬着那铁画银钩,透出一种冷峻的郑重。
风芷昭音垂眸看去,随即眉眼一弯,漾开笑意,“所以你叫隗离喽?”
“是大隗氏,伽离。”他直起身纠正。
“太绕口了。”风芷昭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里掺了几分狡黠,“你喜欢别人叫你隗离,还是阿离?”
大隗迦离却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法阵中。
后来,风芷昭音的胆子便一日肥过一日。发现大隗迦离外冷内软后,她起初那点微末的敬畏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但凡是需要劳动他的场合,那声“隗离”叫得是愈发顺口,理直气壮。
他偶尔会在她这般称呼时,帽檐微不可察地偏向她,虽看不清神情,但那片刻的沉默总让她觉得,他或许是轻蹙了眉头的。
把姓氏和名字缩略在一起的确不妥,但那又怎么样?
风芷昭音私心里觉得,这般叫着,才显得他不那么遥不可及。
就这般,夹杂着时不时麻烦一下某位隗离大人,三人结伴,踏遍山川湖海,日子逍遥快活。
转眼又过去半年。
彼时她们正行至江南一处名为“栖云镇”的地方。时值暮春,小镇被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油亮。他们租下临河的一处小院,院角一株晚桃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雨丝打落,细细铺了一地。
风芷昭音盘算着,明日定要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一桌席面,再给妹妹挑件像样的生辰礼。她满心欢喜地出了门,在街市间细细寻觅。
可当她带着选好的礼物回来,院里却空无一人。风芷昭雪不见了,生生也不见了。
石桌上,一枚被雨水略微打湿的素笺,被一枚生生的鳞片压着。上面寥寥数字,墨迹仓促写着:
“风芷家来人,阿雪被带走了。”
风芷昭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风芷家……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早已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最阴暗的角落。她几乎以为,那些阴暗的岁月早被甩在身后。她们隐姓埋名,才过了半年弥足珍贵的平静日子,竟让她生出了足以挣脱命运的错觉。
恐慌如野草疯长,风芷昭音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收拾行装,只抓起那个从不离身的布袋,便日夜兼程,发了疯似地朝蜀地的方向疾驰。
只是,路途实在太远。
当风芷昭音带着满身风尘与挥不去的疲惫,踉跄着踏入羌泉地界时,距离她们姐妹二人的十八岁生辰,已过去了整整三日。
路边的茶摊,歇脚的客栈,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竟都是同一件事——
风芷家,出了一尊“阴神”
传言有鼻子有眼,说风芷家以秘法培育出了一位能真正沟通幽冥,掌阴司权柄的“阴神”,不日便要现世巡游。各方势力皆被惊动,有人敬畏,有人惶恐,更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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