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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位高的在上面顶着,天塌下来总归砸不到他们身上,沈语娇会意一点头,压了压兜帽走入雨中。
清觉观大门被敲响之时,永娴公主正在看书,她的屋内正焚着鹅梨帐中香,伴随着外头的潮湿别有一番风味,以至于沈语娇裹挟着满身风雨踏入屋内之时,引得她下意识蹙眉。
“不是吩咐过你们不要打搅我吗?”
不悦的眉眼在抬头看到来人之时瞬间愣住,她先是一怔,随后连忙放下手中书册,赤着脚几步上前行跪拜礼:“奴家见过太子妃殿下,殿下千安。”
尽管身披兜帽,沈语娇还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前的雨水一滴滴地砸进脚下的皮毛地毯里,她带着歉意开口道:“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地毯。”
“嫂嫂这是说的什么话——”
永娴突然顿住话头,她起身折返书桌前,利索地穿上鞋子,随后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条帕子来:“都是没用过的,嫂嫂快擦擦。”
“倒是难为你,这时候还肯见我。”
对面人语气淡淡,永娴公主不知她话中其意,只是敛下明眸有些自嘲般笑道:“眼下如何,过去来日又如何?兄长们无论怎么争,总归不会也为难我这个妹妹,嫂嫂当日的恩情,我是记得的。”
这话倒让沈语娇有些诧异,她接过永娴递过来的热茶,听她继续道:“容娘娘肯帮我,一方面或许确为私情,另一方面,想来也是冲着嫂嫂和太子哥哥,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沈语娇垂眸,会心一笑:“那现下你又作何打算?”
“现下吗?”
永娴回头看了眼那香炉中流淌出的缕缕白雾,还有那灯下翻看了一半的书卷,小泥炉上的水壶里正咕咚着热水,茶席上飘出的香茗气息尚未散去,外面雷雨声拍打在芭蕉叶上,外边越是乱,便越衬得她此刻的屋里安逸非常。
“打算一会把剩下的书看完,然后再沐浴、睡觉,左右如今戒严了,我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香客过来,道观一闭,我不过是个闲散之人罢了。”
沈语娇没有错过她眉眼间转瞬即逝的那几分愁色:“实在难得”这个时候还能有这般闲情雅致。
永娴对于她的调侃沉默不语,反倒是抬头直视着她,京中正是风声鹤唳之时,传闻中病重难离病榻的太子妃深夜冒雨前来,总归不可能是来看她这个小姑子。
闻弦声而知雅意。
这般的聪慧,如此的通透,沈语娇突然就懂了为何当年赵王不愿放她离宫,身在局中却能洞若观火,这样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永娴,生在大夏,做女儿郎,实在是委屈你了。”
面对突然的感慨,永娴公主没来得及掩饰本能流露出的意外,随后她听得对面之人继续道:“不知永娴是想要一夜的清净,还是今后长久的安宁?”
烛光摇曳之下,永娴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声,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只是一瞬的迟疑,她很快便福下身去,颔首恭敬道:“臣妹但凭太子妃殿下吩咐。”
承诺皇位还给他,把你还给我……
大雨能洗刷掉所有的印记,无论深夜发生过多少争执纠葛,那些破碎的残痕总会在天亮之前消失殆尽。
江瑀转头看向蜷缩在美人榻上熟睡的沈语娇,恬静的睡颜偏偏双眉紧蹙,双手攥着薄毯的手透露出她此刻的不安稳,江瑀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叹息一声。
昨夜,永娴冒雨入宫,说是清觉观测出原定的大典之日并非吉日,赵王急于让桓王登基,此番言论自然引来了他的不满,兄妹两个当即便在太微殿吵了起来。
一个声称:“若不顺应天命,皆时恐遭反噬,阿兄为了长兄已经等了这些时日,为何不能再推迟两日?吉日登基,对我大夏国祚也是好事啊!”
另一个道:“陛下便是王法,他说那日是吉日便是吉日,继位大典已然昭告天下,文武百官全在宫中候着,此等大事是你说天象有异就可更改的?”
永娴受沈语娇所托特来拖延时间,自然是如何玄乎便如何纠缠,她三句话不离星宿天象,五句话必提大夏国运,听得赵王怒火攻心。
赵王意在催着桓王登基继位,他费了万千心思打听到了沈氏的生辰,又设下步步陷阱,好不容易引诱着兄长说出在七月二十三继位,永娴此刻所说简直是在他的死穴上反复横跳。
兄妹两个吵得不可开交,两人谁都不让谁,江瑀听得烦不胜烦,本想先行离开,却不料那时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传报声:“陛下、赵王殿下,先太子妃沈氏求见。”
江琛如今尚且在外征战,可宫中却已经开始叫起了先太子,这道通传话音落下之时,大殿一片寂静,殿中诸人皆是仿佛没回过神来一般。
赵王率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就要掐着小太监的脖子将人往外推:“你在说什么胡话?沈氏身上的病有传染性,到底是谁放她出来的!”
“够了!”
江瑀一声怒喝,上前拉扯开两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脸上的凌厉之色,他看着赵王的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你们兄妹二人,要吵就在这好好吵,她的事,你不必插手。”
说罢,殿门大开,狂风裹挟着暴雨卷入殿内,雷电交加之下,江瑀看到了那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她身形不稳地站在风雨里,仿佛是被暴雨摧残过的芙蕖一般,便是脚下踉跄的那几步,就让人揪心不已。
江瑀几步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正欲将人带进殿中避雨,下一瞬便被那有些绵软的力道给推了个趔趄,他听见她说:“阿瑀,你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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