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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裂天堑比之海底,地形更加复杂,加之寒林遍布,阵法排布更加复杂一些。
颜浣月跟着队伍一同绕到山屏北边,不断向下坠去。
地裂约有近百丈深,这里温度稍暖,满是层层叠叠的巨大林木,众人走在林木之下,更是难见天日。
到正午时,又阳光照在林木上空,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木,蒸蔚出一缕缕毫无暖意的微弱光线。
但到底比在海里好上一些,至少能见到光。
天堑底部像是一张铺开的纸张,所有阵法法篆均錾刻在地面上,一道浑厚的金芒穿林过木,又消失在空中。
这其实比海底的法篆少,也更好检查一些,只不过需得绕来绕去,低头细看。
颜浣月趴伏在长剑之上,浮在乱石丛生的地面之上,垂手握着琉璃镜,在林间绕来绕去,检查着自己负责的一部分法篆。
幽林寂寂,她甚至能从落叶杂草中找到了一小截人的指骨,还有一颗动物的碎骨。
这都是当年参与天堑大战的人族和妖族的前辈,颜浣月将遇到的小骨头妥善收入布袋之中。
不过,奇怪的是,当年魔族也有伤亡,一整天的巡查下来,她却没有见到过魔族的碎骨。
魔骨是要用格外的手段处理的,否则会到处散播魔元,处理过后,却可以压制魔元,许是如此,才曾经用什么手段彻底收走了这里的魔骨。
阳光很快过去,黑暗逐渐倾轧下来,天堑底部的法篆光芒略盛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察觉到有人进入了她划定的区域内。
“颜师姐,今日到时辰了,该回去了。”
颜浣月闻言掐诀飘到半空,又稳稳地踩到长剑上,看着提着一盏风灯的薛景年。
他只是来提醒了一句,便踩着长剑跃出树林。
颜浣月仰头,看着几盏微弱的风灯光影从上空划过,便也御剑出了林子,与众人一起绕道回了山屏南。
之所以绕道,是因为这连绵的山屏太过高险,若越过山屏再跃下去,就实在有些路途遥远了。
不过等再过几日,他们就可以暂时搬到积雪峰上,等地裂天堑巡查结束,再搬下去往东海巡查。
用饭时,薛景年依旧坐在她左手边,状态寻常。
他意态寻常,颜浣月没别的心思,状态只会比他更寻常。
如此,二人也算是自幼时以来,难得有了一段能一起同路却不争闹的日子。
颜浣月的目光压根没有多余给这个跟自己在身后的同门师弟,对方一直将她做同门礼待,她每天忙得昏沉,既没有必要,也没有空闲为此焦心灼肺。
因地裂天堑下的法篆源头是錾刻在地上的,人只能看到离地几尺的金光,所以需要将地上的落叶扒拉开才能看到真实的法篆。
巡查到第十天时,颜浣月挥手拂开一片落叶后,看到了一颗金色的豆子,那颗珠子被用红线嵌套在一枚铜钱的孔方之中。
天堑之下,气温适宜,又因上空落雪,靠近地面甚至有些湿重。
这种情况下,那枚铜钱虽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却没有丝毫铜锈,红绳带着暮沉沉的暗调,那颗金豆也不见丝毫黯淡,看起来十分邪门。
颜浣月凑近了看了一眼,发觉那颗金豆类似铃铛的模样,还带着尾圈,一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一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命”字,有些类似于孩子长命锁下坠的无声长命铃。
她记得暄之的长命锁下就坠着类似的长命铃,不过他的倒都全乎。
而且眼下这个有些像玄降的东西,从红绳的变化看来,应该是很早就丢在这里的。
颜浣月想了想,摸过一个树枝将那枚铜钱挑飞。
跟着她的那位缥缈宗弟子问道:“什么?”
颜浣月说道:“像是很早以前玄降用的东西。”
那弟子说道:“哦,若是如此,那就尽量别碰,骨头可以收敛,有些法器掉落在这里,还带着凶性,也不知其灵力几何,若是谁轻易去招惹,或许会送命。”
这是在下天堑的前一天,缥缈宗的人在传授天堑禁忌时,就已经特意给天衍宗的人讲过了。
不过对于颜浣月来说,玄降缠红绳的铜钱她真的不是很想碰,若真着了什么道,解决起来恐怕会很麻烦。
不过似乎玄降的东西,有时就连看到都会很麻烦。
颜浣月做了好几天噩梦,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梦里的记忆很模糊,似乎有一个小孩,在海边的寒林中奔跑,后来,不知为何,忽地坠入了天堑地裂。
风雪夜,地裂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这原本只是一个梦罢了,本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颜浣月第二十日巡查时,又看到了那枚早就被她抛在十天前那个位置的铜钱。
之所以她能这么确认是同一枚,是因为那铜钱上的那道细微的裂痕与上一枚完全一致。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其实原本不曾来过天堑,只是他的命被掉入天堑的某个玄降中人夺了,所以她才会梦到那孩子坠崖的场景呢?
许是残怨锁在这铜钱上了呢?
颜浣月想了想,收起琉璃镜,捡过一根树枝扒拉了一个小坑出来,将嵌着长命铃的铜钱拨进去,盖了一张消怨符,又将之埋好。
那缥缈宗弟子笑道:“真奇怪,怎么你能遇到两个,我在这里都不曾见过这东西。”
既然消了怨,颜浣月倒也没有多说这其实是同一枚,否则又要再解释她近日的梦境。
回去之后果真没有再做过什么小孩坠崖的梦了。
只是第三十日回到房中正要解衣沐浴时,脱下鞋袜时,什么当啷一下掉在地上,她垂眸看去,竟见那铜钱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应该是踩在她脚底被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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