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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西斜,脚边的两筐青皮梅子染了残阳红,仍然是让人颠倒的酸货。
薛冲青鬓白面红唇,发髻简单,身背长剑,站在一丛开得艳丽的鸡冠花之前,身段窈窕,心事重重。
她来回踱步,拿着那根烫手的烧火棍。四处的风声和蟋蟀声都是异乡之声,此时日月同天,太阳不上不下浓红得噎人,月亮不圆不扁浅白得很抱歉,薛冲的一声叹息也是如此的不尴不尬。
不久前,风尘仆仆奔来的任俺行说,鹤引鹃和潭颜修死了。
说到这,连着珍珠师门全看向了薛坚柔。姨妈满身毒疮,罩着钟一般的黑纱,她冷肃道:“我下药极有分寸。半个月没有解药,毒发身亡。”
薛坚柔给鹤引鹃潭颜修下药是偶发事件,她只是来看薛冲时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地下药,但既然不是错杀,她也就由他们去了。
薛冲错愕,她太忙了,很久都没有想起这件事。必然之事,必然发生,但非她亲眼所见,她一时毫无实感。从此世上再无这两人?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宁不苦疑惑:“谁是鹤引鹃?谁是潭颜修?”
摆歌笑早就对此人心有疑惑,趁机钻进他的斗笠之下看个究竟,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摆歌笑从斗笠下钻出来,他懵了一时半刻。咋了,步琴漪失忆啦?怎么个子还缩了呢?
这箱薛冲久久不能从鹤潭二人死讯中回神,那厢摆歌笑又钻进了宁不苦的斗笠下,两人又互相瞪眼一会,摆歌笑再钻出来。步琴漪不卖骚改装纯了?这是什么策略?
薛坚柔道:“鹤颉下了山。我们来时好像见到她了。”
薛冲反应不过来,哦了一声:“怪不得,我前几天梦到她浑身是血。她是来找我寻仇吗?”
等到摆歌笑想第三次确认这斗笠下的怪货是谁时,宁不苦悄无声息地踩了他的脚:“我是不会把这张脸让给你的。冲冲喜欢这张脸,等我们回北境,我就和她成亲。”
摆歌笑感到青天白日闹鬼了,难道步琴漪已经死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那这个矮子就是扒了步琴漪的皮?呵,手段很不高明。要和冲冲在一起自然要独一无二,顶替他人算什么本事,摆歌笑绝不屑于学步琴漪。
因此他也踩了宁不苦的脚:“小矮子,放高屁。”
薛坚柔和任俺行两人夹着薛冲,分析她们一路上的行程,几人一撞到鹤颉,就快马加鞭来找她了,且还特意走了错路,万一鹤颉是跟踪她们,那可以扰乱她的轨迹。
薛冲点头,认真思索着鹤颉的意图,在心中暗暗计量自己如今和她硬碰硬胜算几何。
她思虑之下,姨妈却给她几张单子:“你说要治嗓子的药,我给你带来了。你要是方便,就拿去给这里的大夫审一审。虽则不知道你是要给谁治病,但我也得提醒你,这里有好些猛药。”
薛冲收好药物,姨妈抚摸她的头发:“那小妮子来寻仇,我不怕她。即便她的一双父母冤魂索命,也是先来找我。”
薛冲敛眉,心中绝不肯让姨妈承担鹤颉的仇恨,心中却有不尽的疑问。
鹤颉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云淡风轻,她恨起来,又是什么模样呢?
薛冲独自等候梅解语,她又被药童引去药室之后的地方。
此时天星已曳着蓝紫的尾巴,在云中躲藏。竹林潇潇,微有闪光。亭台楼阁皆建于水上,薛冲踩到湿润的泥土,她往前一看,正见水天一色盈盈。
药童隐去了,岸边划来一小艇,薛冲上了船,水声依桨而生,落桨而灭,薛冲将手伸入水中,水中星光一如游鱼,她心头便有被什么东西嗦含过的异样。
琴声在此时起,薛冲看过去,琴声又落了下去,离岸远了,听得更清晰,琴声如山石磊磊落落,又如湖水叠叠脉脉,她不断地将手伸入湖中,思危剑抵着她的后背,心事随波荡漾,但时不时她又被剑身硌清醒。
薛冲最后几乎是被船和船下的水推出去的,她登上了湖心的亭子,脚步踉跄,眼睛乱晃,人站定,眼睛也站定。
不见梅山,只见琴漪。
薛冲负剑走过去,此间月影朦胧,水光更是朦胧,薛冲心跳比脚步声更清晰。
步琴漪停了拨弦的动作,抬眼看她,颦眉如泣,清水隔尘。
薛冲无话可说,木樨花在近在咫尺的手边,琴音在缥缈的水漪之上,如梦似幻,如鬼似魅,但薛冲就是无话可说,心甘情愿,入座亭中。
步琴漪低头抚弦。
或生或死是冢是墓,或是隔雾看山的昨夜龃龉,或是曾在面上蜿蜒的双行泪,或琴或剑是爱是痴——薛冲听不明想不透,风之喋喋,水之咻咻,她倏然拔剑,剑声响琳琅,剑气惊鸥鹭,留下一串涟漪与叫人心悸的沉默。
“这是思危,我来交给你。”
步琴漪看着指向他的剑端,偏了偏脖子,狭眼微咪:“我一无内力,二无轻功,手下离散,就算有些水性,胳膊力气抚琴刚好,却绝没有溺死你的本事。”
薛冲眨了眨眼睛,仿佛是终于回神了,她轻声道:“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这把剑有多好。它真的是思危……你的琴声,也令我很不安……抱歉。我来将思危送给你,从此之后……”
“一别两宽?分道扬镳?”步琴漪站起身,从薛冲手里拿过剑,掂量了两下,欺身绕过她脖子,木樨花香动,步琴漪径直将剑插入她背着的剑鞘,剑的寒光消逝,薛冲的嘴唇擦过他的脖子,只是一瞬间,他就坐下了。
薛冲垂头丧气,困惑不解,口中道:“我不懂你的意图。我不能一直在这里听下去……”她的眼睛却看着步琴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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