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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琴漪呸地吐出嘴里的头发丝,斜眼看了眼何独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找鹤颉无非是想躲在她身后,鹤颉如果硬抢公仪蕊回天都,公仪爱必然要和鹤颉争斗,若是在这码头两败俱伤,他那艘船不就归你管了?”
何独一完全被说中,却抱紧了步琴漪的胫骨:“师兄,不管公仪爱办什么事,我总有办法能让他办砸的。鹤颉答应我了,师兄你也会答应我的,对吗?”
何独一摇晃着步琴漪:“师兄你萎靡不振的几个月里,我听说了也心很痛呀,可没办法,我们听风楼就是这么个人吃人的地方,还见不得光,谁也别想到光下去,大家都在暗中行走,谁能保准永远不吃背后刀子呢?既然如此,就得想个办法保全自身呀。但按兵不动,七星天大人会忘了我的!师兄,我实话和你说,你得振作起来,否则——”
“不用你说。”步琴漪把杜鹃花枝塞给他:“我不会卖了你的。”
“给我找身干爽衣服来。”
何独一站在树下,年轻的容颜下永远是不安定的心,他扶着树干,心中庆幸他跟着鹤颉去找了薛冲,果然找到了师兄。
师兄和薛冲的恩怨,他并不那么关心。而师兄出主意的样子,让他很安心。
他原本的计划并不大,只是想给公仪爱添堵。
他先前听闻师兄内力暂失,正在调养,且还和楼主大人闹脾气,不愿执行任务,心中感慨这种公子哥就是任性,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他干得可是兢兢业业。
不过公子哥也有好处。步琴漪就是受了伤,也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不到一个时辰,这附近月坊长老之一的苦颜长老就被调来了。
何独一微笑着,毕竟铁骨大师是步琴漪的继父。他怎么都不理解少主,去哪不都能过得很舒服吗。看来人的性格还是靠出生而定,也就是这种人最爱说世上没有命,狗屁。
步琴漪裹着衣服坐在河岸边,面容晦暗不清,他知道何独一正在反复巡逻四周,不愿意被任何探子识破他们的勾当。这毕竟是他先提出的事,他谨慎小心得很。
“一艘船归公仪爱管,这事就很可疑了。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他需要一艘船。”步琴漪向身侧的魁梧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子在他旁边坐着,心不在焉,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步琴漪笑了笑:“父亲,我出来管公仪爱的闲事,难道不好?”
铁骨摸了摸后脑勺,琴漪很少叫他父亲,不过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冷淡至极,恨不能置之于死地,琴漪敬奉一声铁叔父,自然不能强求他认爹。
他道:“公仪爱在楼内为你罗织罪名,一口咬定他兄长是你所杀。琴漪啊,对我说句实话,是不是……”
“不是我。”步琴漪斩钉截铁否认,“天都剑峰后山森严,我有脑子,我不会强闯。”
“你娘说你在栾书冢吃了大亏,一蹶不振……”
步琴漪再次打断长辈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公仪爱莫名其妙弄了艘船,停靠在东南郡,一路往西南走,不是何独一留心,我不能得此消息。不是他另有勾当,就是星派正孕鬼胎。”
铁骨听了,话不多说,问道:“除了几张人皮面具,你还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步琴漪起身行礼道:“此去船上,大约会有些波折。我需要父亲你为我通传伯父,另通传七星天与九龙晶,月坊其他几位长老也一一通传。我愿意赌一把,这艘船没有经过伯父的同意。”
步琴漪面色平常,仿佛他还是去北境前的步琴漪,有些狡猾,在长辈们面前很讨巧。他翘着嘴角,“放心吧。我的内力恢复啦。”
铁骨给他一把脉,略有些安心:“你……中秋记得回来过节。”
步琴漪弯着眼睛:“金桂圆月,琴漪一定会回家的。”
铁骨告别时,松快不少,又说了好些古话老话催他收心回家,步琴漪却想,生老病死,确是大事,月圆人团圆也没说错,不过世上又有回光返照,或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古话。
这会他使尽浑身解数,装作从前的步琴漪,这不免使得他心中再次流血。
月色已被朵朵畸形阴暗的云侵蚀,河岸冲刷着山杜鹃的色,晚香玉的味。天星银烂,缀点在大船的藤壶之上,船靠岸了,即将卸货,又即将装上新的借口。
借口是粮食、木材、丝绸、香料,以及陨铁。
薛冲从来没这么冤屈过,她居然会有求于鹤颉的一天。
她弯腰清点一堆圆滚滚的木头,脸上是一张难以忍受的人皮面具。
半个时辰前,鹤颉在追上何独一与步琴漪之间,很艰难地回过头,选择等待姐姐。
她把薛冲捞上了岸,顺手捞了昏死过去的宁不苦。
薛冲誓死不要她搀扶,可她看到路边的紫色鸢尾,都脚步打颤。她做了这样的事,她再也不能得到他的原谅。事情已经坏到无可转圜的程度了。这其中唯一的好处大约是,她再也没有什么事瞒着他。他已经了解透彻了她,且对她的恨是阴冷冰凉,彻底打下十八层地狱,她爬都爬不出来。
薛冲看着背着宁不苦的鹤颉,她几乎听到了一阵尖叫,是从她心底里发出来的。可她一直站在雨中,垂泪无声。
鹤颉伸出她的剑:“不愿意抓我的手,抓我的剑。”
薛冲停下脚步,她拔剑朝鹤颉砍去,她每一剑都是又重又凶,鹤颉困惑不解,提剑去防,她很冤屈似的怒道:“不要朝我撒气啊!步琴漪本性阴毒,你们一刀两断了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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