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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气,已经低落到冰点。昨夜的营啸虽然被及时镇压,但那种弥漫全军的、深沉的无力与绝望感,让铁岩这个钢铁般的汉子也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堡垒,还能守几天?或者说,还有没有守的必要?这种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悚然一惊,随即是更深的自责与无力——连他这个主将都开始动摇……
“报——!”一名传令兵踉跄着冲上敌楼,“将军!盟内派来的特别支援小队到了!只有五人,已至堡内校场!”
铁岩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五人?在这种局势下,五个修士能顶什么用?盟内难道真的无人可派了吗?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但职责所在,还是大步流星地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轮换下来休整的士兵,大多眼神空洞,或坐或躺,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场地中央,站着五个人,正是穆峰带领的小组。
穆峰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身材瘦削,背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剑,站姿并不特别挺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现那里面没有丝毫波澜,沉静得像一口古井,映不出周围的颓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
他的四名队友,两男两女,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到后期,同样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站在穆峰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他们的眉头都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始终清明。
铁岩走到近前,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穆峰那毫不出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道“我就是铁岩。你们就是盟里派来的‘抗咒种子’?”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疲惫。
穆峰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北线抗咒小队队长,穆峰,奉命前来报到。此四位是我的队员。”他的介绍简洁至极。
铁岩看着他们略显单薄的身形和年轻(相对而言)的面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几乎熄灭。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嗯。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堡内尚有营房,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具体任务……容后再议。”他实在不知道,把这五个人放在哪里合适。前线?怕是第一次接触那种灵压就会崩溃。后方?那派他们来有何意义?
穆峰却上前一步,平静地说“铁将军,我们不需要特殊安置。请将我们编入今夜城墙轮值队伍。”
铁岩一怔,盯着他“你们可知今夜很可能会有魔兵袭扰?那种‘绝望灵压’……”
“我们知道。”穆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来,就是为了应对它。请将军安排。”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铁岩感到一丝异样。那不是在逞强,也不是无知无畏,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又或者是极致的专注?铁岩看不懂,但他从军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些不同。
“……好。”铁岩最终点了点头,对副官道,“把他们编入丙字队,戍守西侧第三段城墙。丑时三刻接防。”
“是!”
穆峰再次抱拳“多谢将军。”
是夜,无月。黑石堡外,灰黑色的雾气比白日更加浓重,缓缓向着城墙蠕动,仿佛活物。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让每一个站在城头的士兵都感觉胸口闷,呼吸不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种种悲惨画面和消极念头。
丙字队的士兵们躲在垛口后面,大部分人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并非新兵,但连续多日的精神折磨,已经让他们的意志濒临崩溃。
穆峰五人被分散安排在这段城墙的几个关键位置。穆峰自己,就站在了一段破损最严重、也是预计压力最大的垛口处。他解下了背上灰布包裹的长剑,却没有拔出,只是将连鞘的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闭上眼睛,如同入定。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缓慢流逝。丑时过半,城外的黑雾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不是黑石堡的警号,而是从雾中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诡异魔力!
“敌袭——!!!”嘶哑的喊叫声响起,却带着颤音。
浓雾破开,数十道黑影疾冲来!它们体型与人类似,但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灰色气息中,面目模糊,只有眼中跳跃着两点幽绿邪火。正是诅咒魔兵!它们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墙外一定距离散开,同时出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吼!
嗡——!
无形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绝望灵压,全力爆!
“啊——!”城头上,立刻有士兵抱头惨叫,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更多人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眩晕,无边的恐惧和“放弃吧”“没用的”“死了就解脱了”的低语在心底疯狂滋长。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穆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簇微小的火焰。他没有去看那些疯狂冲来的低阶魔物(它们只是掩护),也没有去看身边几乎崩溃的同袍。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体内,集中在那套演练了成千上万次、简单却无比艰难的“适应性引导法”上。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故乡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庄;他回忆起第一次握剑时,师父说的“剑者,守心亦守道”;他想起了砺心台上,赵琰那沉重的一礼,想起了研究组那些布满血丝却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了柳青演示时,那指尖微弱却执拗的暖光……
“我的身后,是家园,是同袍,是还未被黑暗吞噬的万千灯火。”
“我的脚下,是防线,是壁垒,是必须坚守的寸土。”
“我的心中,有火,有光,有绝不低头的信念。”
这些念头,并非杂乱闪过,而是被他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强行凝聚、纯化、点燃!与此同时,他按照法门,引导着体内灵力,并非对抗那股汹涌而来的绝望灵压,而是像溪流引导洪水,以自身坚韧的“信念”为河床,让那充满负面情绪的灵压冲刷而过,却无法撼动核心!
“呃!”穆峰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灵压带来的精神冲击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大脑,又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灵魂,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拄着剑的手关节捏得白,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是,他的腰杆,却一点一点,更加挺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和涣散!
渐渐地,一丝极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芒,从他心口位置浮现,艰难地、顽强地向外扩散,最终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半径不足三尺的、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是如此的弱小,在磅礴的黑暗与绝望灵压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点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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