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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芒岁叫醒宋知意,脸上洋溢着喜悦:“刚才陆家大少夫人打发金香过来,传话说姑娘什么时候好利索了,什么时候依然去陆家上课吧。”
消化了阵儿,宋知意猛然弹起来,左顾右盼道:“是谁来了,你给我叫进来,我问问清楚了。”
芒岁回:“姑娘有哪里不明白的,问我就是了,我都跟人打探完了。”
于是宋知意接连抛出疑问:“不是说不让我去了,怎么又改主意了?”
“据说……是陆大少夫人在跟前劝了,还把小陆大人请了去说情,何嬷嬷不好拂小陆大人的颜面,就不予追究了。”
“啊?”陆晏清出现在这门子事情中,委实超出了认知,宋知意面露呆色,“陆大嫂嫂说动了陆二哥哥给我求情?是你听错了,还是我发梦了?”
她经常黏着陆晏清叽叽喳喳不假,可他对她是何种态度,她心里有数——他能偶尔回应她的话已然是给面子,安会出面掺和那事?
芒岁相当确定:“我也是惊讶,但金香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就是小陆大人向何嬷嬷提议,说姑娘因为上课而受了伤,必然十分认真刻苦,不妨宽恕一次,继续留姑娘学习,何嬷嬷才不计较了。”
其实,当日扔下宋知意走了后,陆晏清有那么一点懊悔的意味——懊悔话是否过于重了。在此种心境的影响下,他过问春来那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得知确实是郑筝轻蔑在先;自己果然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她。他开始有些愧疚,便去了众人面前,替她挽留继续在陆家学习的机会。
过后春来不解,表示他就顺应自然,任她离了陆家,岂不是眼不见心不烦,何必出那个头。他泰然自若道:“一码归一码。那件事,错不全在她,自然没有道理都由她承担。”
当他为她说话之前,崔璎快一步,挽着郑筝在大家眼下哭得梨花带雨,多番表示不想半途而废,并保证下不为例,以后定然安分守己。非和一个小姑娘较真,不是何嬷嬷的做派,遂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心态接纳了郑筝。
陆晏清想,纷争由郑筝挑起,她且能留下,那么宋知意又有何不可?
至于昨日宋知意执意问他信不信她那会,他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原因,一方面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纠结下去;另一方面是怕一旦理了她,她又不长记性,时时磨着自己——甚为聒噪,索性一冷到底,不曾想最后还是在她毫不疲软的缠闹中,败下阵来。
宋知意沉浸于猝不及防的欢愉中,久久不能释然,而芒岁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迫使她六神归位:“可惜那个郑二姑娘也留了下来。怎么不把她弄走,还容她胡说八道、胡作非为吗?真是猜不透陆家人脑袋里装的什么,上赶着寻不痛快。”
宋知意面色骤然变得黑沉沉的:“不消思忖我也省得,郑筝能平平和和地继续待在陆家,崔璎一定为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陆家人疼崔璎疼得和什么东海明珠一样,她柔柔弱弱一张口,他们保准顺她应她。”
芒岁少不得一通安慰。
“罢了。谅郑筝也不敢再口出狂言了,一块学就一块学吧。”宋知意看得开,迅速把自己哄好,起床梳头洗脸。
宋平今儿休沐,宋知意心里松快,主动去了前厅和他吃早饭,喜得他笑逐颜开,殷勤不已,又是给盛汤,又是给舀饭的。
心安理得享受着亲爹的照料之余,宋知意欣然通知:“陆大嫂嫂给我带信儿了,要我接着去陆家。我打算明一早就过去。”
宋平略微斟酌,笑道:“那是好事。”
宋知意反问:“你不问我郑筝是不是也回去吗?”
“别人如何,我不在乎。”宋平一本正经道,“我只嘱咐你,专心学自己的,那些风言风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千万不要再为我争执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的。”
宋知意仍存着不服,皱眉道:“爹,你好赖是工部郎中,在工部排得上号的,干嘛老是想着息事宁人?爹,你活得有点底气好不好?”
宋平一肚子的辛酸,她一个娇小姐哪里晓得,而且他也不舍得跟她提——她过平顺日子就够了,外面的风风雨雨,他这个当爹的庇护得起。
宋平又摆出笑眯眯的样儿,转移话题:“来,快尝尝这包子,是你最爱吃的鸡蛋韭菜馅儿的。”
见说不通,宋知意放弃了。掰开包子送入口,果然香。
当天下午,文进匆忙到访,说是薛景珩现在金运坊等她看一出好戏,专门叫文进驾车送她过去。她霎时了然:指定是郑辉那事。
至金运坊外,已然站了一圈的人,人群里传出怒骂——
一个中年男人扯着雄浑的声音道:“你这畜生,都干了些什么事!”
另一个年轻的颤抖的男声接口:“爹、爹……求你让我回家再盘问吧,这太丢人了……”
中年男人暴喝:“到现在了你知道丢人现眼了?晚了!”
这会宋知意站到远处典当行的台阶上,临高望远,见那中年男人管小厮手里夺来一根指头粗细的皮鞭子,照着抱头蹲在地上的郑辉一顿抽打,边抽边骂:“你个败家玩意儿!我今日不打死你,我对不起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
郑辉抱头鼠窜,却被他爹挥舞的鞭子精准逮住。他爹恼怒不已,下了狠手,直接一鞭子把人抽得趔趄在地。
郑辉躺在地上嗷嗷叫唤。郑父气得手发颤,眼睛发黑,握不稳鞭子,踉跄两步,幸而小厮及时扶住。
郑父定了定,指着郑辉说:“你,给我起来,滚回去。从今天起,禁止踏出家门半步,若是让我发现你不老实……我便是断子绝孙,也要打死你!”
立有小厮去搀扶郑辉。
“不准帮他,叫这混账东西自己爬起来走回去!”郑父厉声喝止。之后甩开长鞭,冷脸命令诸随从跟自己回府,仅剩郑辉屈腿窝在原地哀嚎。
郑父一走,围观者觉得没趣,自觉散了。
那头宋知意观看得目瞪口呆,既感慨郑父竟然舍得对郑辉下此狠手,也疑惑薛景珩在这之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漫漫思量间,肩膀给人拍了一下,一回头,恰恰是笑得玩世不恭的薛景珩。他直白发问:“这场面,够不够精彩?够不够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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