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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你去宋家,告诉宋大人,他家姑娘要和人约架,马上打起来了。晚来一步,后果自负。”不早不晚,当她雄赳赳气昂昂经过身畔时,陆晏清吩咐。音量不大不小,足以将音浪震入她耳内。
宋知意猛回头,眼睛里盘旋着他端肃的面容。她突然间心虚了,目光闪烁,气势低迷:“我和郑筝的矛盾,我们俩自行解决,干嘛通知我爹呀……不带这样的……”
“你们俩是陆家女学的学生,我身为陆家人,明知你们俩闹了矛盾却不予制止,届时传扬在外,败坏的是我陆家的名声。”陆晏清睥睨着她,眼光凛冽,不像在劝架,像在审讯人犯,“宋姑娘,你现在说,我应不应当知会你家里人。”
他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令她倍感心慌,颇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今日挑事的是郑筝,你不训她,反而逮着我一个人训,太不公平了吧……”羞愧归羞愧,丝毫不影响她咽不下几次三番被郑筝戏弄后的恶气。
闻听她告状,郑筝不服,也聚过来,仰头对陆晏清说:“大人评评理,明摆着是她自己眼神乱飘不看路,摔了个狗啃泥,反过来怪罪我,还有本事打我……大人,这叫什么事嘛,我可冤枉死了!”
宋知意是远近闻名地霸道,自个儿喜欢陆晏清,随时向他撒娇可以,但旁人扭捏着向他撒娇服软,断然不能允许。
见郑筝又是噘嘴又是哼唧的,她登时不乐意,一记眼刀子飞过去:“你贼喊捉贼呢?”继而慢慢抬起带伤的手臂,在陆晏清眼下晃了晃,回忆着平日崔璎那个小鸟依人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勉强挨着了我见犹怜的边儿:“陆二哥哥,你是堂堂御史大人,明察秋毫,一定要为我做主,还我清白呀!”
陆晏清越开她,正对着看戏入迷的春来:“让你去,你还愣着。”
春来霎时臊红了脸皮,招呼守门的小厮过来,告他把马牵回马棚,便拍拍手准备上宋家。
“陆二哥哥!”惊动了宋平,准保没好果子吃,宋知意急吼吼到陆晏清跟前,讨价还价,“一定要让我爹知道吗?就不能由我和郑筝自己处理吗?”
她害怕叫家里得知,那是因为宋平人微言轻。郑家高门大户,纵然一块喊来郑家人,也仅有宋平低微求和的份儿,故此郑筝有恃无恐。
“啰嗦完了没?”郑筝摩拳擦掌,很是急不可耐。
宋知意越发急了:“陆二哥哥,有话好商量,别惊了我爹……成不成?”
郑筝火上浇油,在一边讥讽:“你到底是怕你爹知道,还是怕打不过我,最后难以收场,所以在这故意拖延呢?”
不甘心败给区区一个郑筝,怎奈陆晏清迟迟不松口,宋知意愁得几乎哽咽:“陆二哥哥,你看她多猖狂?我若是退缩了,不是等于公然鼓励她使那些下作手段,暗地里谋害我吗?……陆二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陆晏清隐隐感觉额角一跳一跳的——他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经手过大大小小的案子,犯人形形色色,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他皆秉公执法,游刃有余,从未为此苦恼过。谁知一遇上了她,一个黄毛丫头,偏偏训不得斥不得,硬辖制得他束手无措了。
他有些后悔管这起闲事了。
“不要一惊一乍,更不要危言耸听。”他居高临下,分别审视过郑、宋两人,“我不妨将话撂在这里:你们二位执意厮打,可以,这是你们的自由。相应的,我着人去你们两家说明实情,由你们家长斟酌该当何如,同是我的自由。”
郑筝挺起胸膛,满脸高傲:“大人爱通知谁通知谁,无所谓啊。”
宋知意持反面观点,闷闷不乐道:“所以陆二哥哥,你这是在吓唬我呢?”
陆晏清不答,转而催春来:“再叫上个人,按我说的来。”
春来望望铁面无私的他,再瞅瞅萎靡不振的宋知意,心生同情,磨磨蹭蹭不肯走。
“怎么,连我的话都要违逆了?”明明是质问春来的,却瞟向了宋知意——他在敲打她。
宋知意会意,抠了好一阵的手指头,终于肯向他低头:“算了,我今儿就放郑筝一马。陆二哥哥,这总行了吧……!”
她退一步,郑筝可不干了,叉着腰,眉飞色舞地质问:“好啊,你耍我开心呢?你说打就打,你说收就收?你以为你谁啊,把我呼来喝去的!”
陆晏清目光一掠郑筝:“适可而止吧,郑姑娘。”
当着他,郑筝不敢造次,那一肚子邪火,又压不下去,便对她婢女疾言厉色,颐指气使:“你傻站着看热闹呢?还不快替我把头发弄好!”
婢女揣着一兜子首饰,如履薄冰过去,刚调度开一只手,伸出一半,猝不及防被她喊停:“笨手笨脚的,脑子也不灵光。得了,上车我自己来吧!”
郑筝挥袖,直去了郑家马车底下。她婢女战战兢兢追着。
死对头怒冲冲撤了,宋知意也没意思逗留。至于陆晏清,一来是刚摔得惨,无颜面对他,二来是埋怨他不信自己无辜,一味捏着她的软肋逼着她在郑筝面前当窝囊废——总之,她现下挺不待见他的。
种种原因之下,她护着胳膊,唤上芒岁,扬长而去,毫无留恋。
她是洒脱,陆晏清却不禁发笑——她对他生气可笑,他站出来管她的是非更可笑。思及此,满容阴翳,拂袖大步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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