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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过以后,将笔交给了梁经繁。
白听霓完全不担心。
他的书法他是见识过的,她说不出什么门道,反正就是觉得好看。
梁经繁略一凝神,悬腕起势,笔尖行云流水。
不多时,便搁了笔。
白良章缓步上前,仔细端详。
【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柄入手,更有何事。】(注3)
“书法上以筋骨为贵,你的字峻瘦中见筋骨,很是不俗。”白良章点头表示赞赏,话锋一转,“但苏东坡有言:书必有神气骨血肉。”
梁经繁表示赞同:“米芾也说:要得笔,谓骨筋皮肉,脂泽风神皆全,您觉得我缺了点什么?”
白良章指着其中的“我”字,说:“你的字章法疏朗,但筋骨太盛,笔笔如刀,杀伐之气隐现,则耗损了脂和血。”
“还请赐教。”
“你选的内容虽然旷达通明,但心中有难以化解的沟壑与重负,所以笔下便显得峥嵘。书法通心,年轻人,你言不由衷啊。”
梁经繁愣怔片刻,闭了闭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伯父慧眼,晚辈佩服。”
接下来的对话白听霓就又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心性修养,人生境界。
回到沙发上和妈妈一起吃水果。
不多时,梁经繁从书房出来。
他礼貌告辞,白听霓送他下楼。
在电梯里,两人一时无言,只有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响声。
走到车前,白听霓问:“你和我爸在书房聊什么呢?”
今天是个阴天,夜风吹来还是有点凉。
梁经繁替她拢了拢衣襟,苦笑道:“你父亲点我呢,说我们家族势盛,负担太重,怕会消耗你。”
白听霓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哦,这样啊。”
两人站在车门前,本来想拥抱一下。
但白听霓下意识往窗台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倚在栏杆旁,“关切”的视线正注视着楼下的两人。
梁经繁也看到了,无奈又理解地笑了笑。
“快上去吧,外面冷,替我多谢他们今天的款待。”
“嗯,路上当心。”
白听霓目送他的车子驶离,这才转身上楼。
梁经繁还没到家,外面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丝稠密,落在车窗上,将外面的霓虹涂成模糊的光晕。
他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梁园,他先去看望了老太太,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辗转反侧。
雨势不大,但是滴滴答答,连连不绝。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
昨夜的雨下到了早上。
屋檐上低落的水,打在窗外植物叶子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他想起秋灯琐忆里蒋坦在芭蕉叶上的一句戏题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第二日,他的妻子在上面续了两句:“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夫妻之间的情趣妙语,兴味怡然。
可转瞬,他又想到,这本书虽然是记录的闺房之乐,但写于妻子病逝后,又觉得有点晦气,赶紧在脑子里想了一句意向积极的:“芭蕉得雨便欣然,终夜作声清更妍。”(注4)
想罢,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可笑,什么时候自己也仿佛一个迷信无知的老人。
他长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手机,打给白听霓。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
“霓霓,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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