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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出发;今天天气很好,雪那么美,不适合告别;昨晚上没睡好,这样回家父母会担心,或者昨晚上睡得太好了,都没有好好说说话……
无数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在胸口撞击。
最终,他只是再次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听霓不再犹豫,抱起嘉荣,转身踏入雪幕之中。
仅仅只是这一转身的距离,风声陡然变得凄厉起来。
他感觉自己突然进入了某个极寒之地,雪霎那间变得狂暴,铺天盖地袭来,疯狂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然后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脚下是冻硬的土地,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连眉毛和睫毛都挂上了白霜。
他站在垂花门下,目光穿过飘扬的大雪,看不清她的背影。
梁承舟在国外,忙跨国公司的一些事。
得知两人离婚的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徐天说道:“媒体那边处理好,不是大事,别闹出什么不好看的动静来。”
但当得知她把嘉荣带走了,他的平静被打破。
他迅速拨通了梁经繁的电话:“胡闹!我梁家的长孙,怎么能随便让她带走,梁经繁,你立刻去把孩子接回来!”
梁经繁没管。
甚至没听完就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实际上。
自从白听霓带着孩子离开后。
他已经开始彻底摆烂了。
公司不去了,交代他办的事也不办了。
堆积如山的文件、催促不断的电话,需要他出席的重要会议。
全部被搁置、延期。
然而,思念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于是,他只能没日没夜地翻看梁园的监控。
他把近半年来所有的存档都翻了出来,像个偏执的收藏家般一帧一帧地筛选,剪辑。
所有她出现过的画面全部截取保留。
她带着孩子在水池边喂鱼,在回廊里和嘉荣追逐打闹。她独自一人坐在花厅睡觉,她在春不遮的摇椅上悠闲地晒太阳,她在藏书楼高高的书架间走过……
观看这些画面时,他的唇角总是会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也会变得柔软。
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电子信号,穿越回那已然逝去的美好时光。
直到那天,翻到茶室的监控时,他看到了一段自己从未知晓,她也从未提起的事情。
听着她铮铮的话语,看着她昂扬的头颅与脊背。
她在替他质问,为他不平,以一个女子单薄的身躯,对抗那座他多年都无法挣脱的,名为“父亲”的巨山。
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久久地伫立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
他抬手,隔着电子屏幕,轻轻触摸了下她红肿的脸颊。
心脏被挤压,他觉得空气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然后,像一具抽走灵魂的木偶,梦游般,木然地走了出去。
没有目的、没有意识,只是遵循某种潜意识的牵引。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春不遮僻静的角落。
她曾多次睡醒后会驻足的小角落。
尤其是他出差很久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会在这里蹲上许久,不知在观察什么。
梁经繁缓缓地、仿照记忆里她的姿态,也蹲了下来。
目光所及,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有一丛从被精心呵护、长得异常饱满丰润的苔藓。
本来是杂乱无章并不成型的苔藓,被她一点一点引导、移植过去,然后将一个个圆润的小石头上围成了毛茸茸的球,构筑出一个生机勃勃的微世界。
和他微信头像里的那片苔藓几乎一模一样。
梁经繁似乎能听到身体内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眼眶发烫。
他开始流泪。
他看到土地上还有一对她留下的脚印。
他颓然地跪倒在地,伸出手,颤抖着捧起一抔土,捂在剧烈跳动的胸口。
他总以为自己爱她更多,恨她的绝情,恨她的洒脱,然后将自己的一切不安、扭曲与失控都归咎于她不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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