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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偏殿,门扉紧闭,侍从皆已被屏退。殿内只剩下高踞主位的渌王,以及站在下的江捷与宋还旌。气氛凝重。
渌王严厉的目光先落在江捷身上,开口便以琅越语训斥,声音低沉却尽显长辈威严“江捷!你自幼聪慧,当知亲疏远近。引宸朝大将直入王都,你将你父母、将我潦森与磐岳的血脉情谊,置于何地?”
江捷脸色白,指尖掐入掌心,却不反驳解释。
身侧的宋还旌反而上前半步,同样以清晰而标准的琅越语回应道“渌王陛下,是在下强求江捷姑娘引路,一切过错在我,请勿责怪于她。”
渌王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案几,以中原话语怒斥道“放肆!你宸朝兵马侵我琅越亲族之国土,烽烟未熄,怎敢在此口言我琅越之语!”
宋还旌闻言,并未退缩,转而使用了中原官话,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百年前中原刊印的《坤舆志略》图册之上,山雀原东境确标注为我朝辖地。此乃历史旧案,各有依凭。”
山雀原之地,归属本就模糊,东境居住大宸人,近一百多年间逐渐搬去更为繁华的七溪城,磐岳人便逐渐越过小溪,定居在东岸。
如今争端,大宸持历史旧图为依凭,磐岳秉居住事实依凭,各具一词。
他不待渌王再次作,话锋陡然一转,将姿态放低,拱手一礼,语气也变得恳切“然而,在下此番冒死前来,并非为了争执疆土旧案,更非为了与磐岳的战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渌王审视的眼神“在下是为求药而来。”
殿内为之一静。渌王凌厉的目光稍稍收敛,但警惕之色未减,面色冰冷,却未再阻拦他说下去。
宋还旌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来“在下此番前来,只为军中四百六十一名伤卒,求得一线生机。他们所受磐岳之毒,伤口溃烂,数月不愈,日夜痛苦难当,生不如死。军医束手,此毒酷烈异常,有伤天和。”
“陛下乃一国之君,明察秋毫,当知兵者乃凶器,然士卒何辜?彼辈不过听命而行,如今却在承受远战阵之伤的折磨。”
最后,他抛出那个深思熟虑的提议,语气郑重“若潦森愿提供解药,我朝愿以此为契机,与磐岳商议,暂停干戈,此非乞怜,实为避免两国更多士卒,再受此战祸之苦。”
“宋还旌此言,可对天日。所求者,唯愿生灵免于涂炭之苦。望陛下圣裁。”
宋还旌的话语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那份基于人道的恳切与看似双赢的提议,确实在瞬间动摇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然而,渌王眼中的波澜仅持续了一瞬,便迅归于深潭般的沉静与冰冷。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王座之上,目光如炬。
“宋将军,”渌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怒斥更显疏离与威严,他的中原话语同样说的很好“你巧言令色,将攻城略地之果,轻描淡写为士兵之苦。山雀原烽烟因何而起,你我都心知肚明。若非你宸朝贪图金矿,背弃百年相安之实,悍然兴兵,又何来今日伤卒之痛?”
他抬起手,止住了可能出现的辩驳,继续说道“潦森与磐岳,血脉相连,盟誓如山。在磐岳将士亦为你宸朝刀兵所伤,血流未干之时,你要我提供解药,资我血亲之敌?”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例一开,我有何颜面立于祖庙之前,有何资格再为琅越一族之君?此事,绝无可能。”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宋还旌,落回江捷身上一瞬,带着警示,下达了最终的命令“至于阁下,念在你孤身前来,未曾隐匿身份,姑且算得上有几分胆色,本王不予追究,亦不行扣押之举。”
“但平江城不欢迎你,潦森国境不欢迎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限你一日之内,自行离开平江城,离开潦森国境。逾期不出,或再生事端,则视同细作,届时刀兵相见,绝不容情!”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渌王的此言断绝了宋还旌所有的努力与期望。
他借助江捷踏入此地的第一步,便已注定了这功败垂成的结局。
潦森绝不会向宸朝提供解药,即使是不在殿内供职的游医,也绝无可能替宸朝士兵治伤。
宋还旌必须在明日日落前离开潦森国境。
他从王宫出来时,神色依旧是平的,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愤怒,他只是对江捷微微颔,道了一句“有劳引路。”
随后,他并未回到客栈,而是选择暗中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小巷深处租下了一间简陋的民房。
渌王限他一日之内离境的命令,他显然无意遵守。
求药不成,他便想非法滞留在平江城,寄望于能找到私下的游医或药商,完成他的使命。
他向江捷坦言了他的打算,并恳请她代为引荐。
江捷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随后?江捷回到标王府,迎接她的是父亲标王和母亲的忧虑与诘问。他们已听闻女儿擅自将宸朝主将带入王宫求药之事。
标王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江捷,你可知你今日之举,置你家族于何等境地?”
江捷低头,将一路上的遭遇和盘托出“阿爸,女儿知错。但路上我遭人追杀,是宋还旌出手相救,他绝非无情之人。”
他也听说这事,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语气冷厉“追杀?你可知那追杀者是何人?那是来自宸朝七星楼的顶级杀手。宸朝人狡诈多智,你又如何能确定那杀手不是他宋还旌故意引来,只为博取你的信任,以入我王城?”
江捷猛地抬起头,那份带着血腥气的救命之恩,在父亲冷静的剖析下,瞬间变得模糊而可疑。她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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