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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莫沉默了会儿,“那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岳迁意识到事情可能更麻烦了。
“他叫金总,来给我打过几次工。”尹莫说话时,眉心隐隐皱着,岳迁很少见他这样。
尹莫并不知道金总的全名,他也许说过,但尹莫不在意。白事团队固定的成员并不多,场合大的时候需要临时工,青姐负责给临时工结工钱,他们一般不和尹莫接触。
尹莫对金总有印象主要是因为,他只参加70岁以上老婆婆的白事。青姐是个爱八卦的人,谁家的闲事都知道一点。有次说起合作过的临时工,青姐就提到了金总的这个要求。
金总第一次来干活,青姐就对他很满意,他聪明,一件事交待了,他马上就能做好,不像有的临时工,那是真笨,听不懂话似的。而且金总长得也还成,至少干干净净的。
遇到一个称心的临时工可太难了,青姐想和金总长期合作,这样她也省得每次都教新来的。可金总却拒绝了,说如果有70岁以上的老婆婆过世,可以叫他,其他人的白事他没有兴趣。
“对70岁以上老婆婆的白事有兴趣?”岳迁觉得这话听着很奇怪。
尹莫也是因此记住了金总,后来每次在白事上遇到他,都会多看两眼。如青姐所说,他干活没得挑,任劳任怨,比很多家属都尽心尽力。
但这么一个好临时工,却因为和尹莫起了争执,再没有来打过工。
“为什么事?”岳迁问。
尹莫其实早把这件事忘了,但金总一死,记忆被动浮现。
那是在嘉枝村发生案子之前,尹莫接了个南合市的单子,死者古婆婆,80岁,符合金总的要求。古婆婆是退休知识分子,退休金上万,子女也事业有成,亲朋好友众多,因此白事场子很大,需要临时工。青姐立即联系金总,金总像往常一样赶来,勤勤恳恳打杂、守夜。
三天两夜的白事,金总一直都在,守着长明灯,不断烧纸添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古婆婆的至亲。
做白事,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客户家里的事,尹莫一般不在意,但要是周围的人老是说,尹莫也会听进去不少。这古婆婆是个典型的保健品受害者,她那每月一万多的退休金基本都花在了买保健品上。子女怎么说,她都不听,还发动其他老人买。因为这事,爆发了几次家庭矛盾,她指责孩子们不孝,不让她花钱,盯着她的钱,不给她治病,希望她早点死,继承遗产。
“我死也要把钱花完,一分都不留给你们!”曾经温和的古婆婆因为保健品变得面目狰狞,亲情荡然无存。
但她死的时候,还是没能花完积蓄,到底留给子女多少,尹莫不清楚。
听家属说,古婆婆身体本来很好,每年体检,老年人有点三高很正常,医生说吃药控制就行,不要过度关注。但古婆婆被卖保健品的忽悠,觉得自己浑身是病,命不久矣,只有保健品能够救她的命。她拒绝吃药,拒绝看医生,将保健品当饭吃,每天暴躁易怒,在小区里摔倒后没半个月就死了。
年轻人对老年人被哄着买保健品,一般都会吐槽,加上家属们接连抱怨,将古婆婆买保健品当做笑话来讲,青姐等人也说了几句,大意是年轻时再豁达,再理智的老人,年纪一上去,都会发昏,作为子女还没法劝他们,一劝就是图他们的钱,就是不孝。
金总平时也会和大家聊天,这时却一言不发,神情阴沉。大家越说用词越激烈,金总突然开口:“古婆婆也没错吧,她只是图个身体健康,图个寄托,用得着这么嘲讽他?”
“她买保健品无度,拒绝和子女沟通,这不是事实吗?”尹莫态度冷漠,“她是个清醒的人,决定好过什么生活,就要为这种生活付出代价。”
金总突然激动起来,“你是说古婆婆自作自受?”
尹莫皱眉,金总看上去跟突然发疯似的,他没兴趣和疯子争吵。
“尹莫,你这种对生死没半点敬畏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金总发泄了几句后,摔下板凳走了。青姐找他结钱,他没要,说尹莫没有人性,从此不会再和他们合作。
金总的举动把古婆婆的家属都吓了一跳,青姐打听他是不是古婆婆的远亲,不然怎么会这么激动,大家都说不是,根本不认识他。
这事之后,金总果然不再来当临时工,尹莫也没有再见过他。
夜里发现尸体时,尹莫没意识到他是金总,被刑警们问了一圈后,才想起这个人。
岳迁现在没时间照顾尹莫的情绪,尽快汇报线索,对尹莫更有利。
金总,白事临时工等关键词,加上岳迁在青姐处拿到的转账信息,经过排查,死者的身份确认了,他本名金恺恩,29岁,长期住在日结街,没有固定工作,一般接快递分拣工作。
日结街本来的名字其实叫滨舟街,和富户街隔着大半个城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一大片老旧的居民楼。滨舟街由于住了很多做日结工作的人,渐渐发展成了日结工的地盘,人们说到这里便会说日结街,说滨舟街倒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金恺恩的dna信息并不在警方的数据库中,尹莫和青姐提供的信息算是帮了重案队的忙,叶波看了尹莫一眼,对岳迁说:“让你朋友暂时回去休息,但保持联系,后面还有需要他的地方。”
尹莫沉浸在能力消失的失落中,岳迁走过来了,他也没抬头。岳迁迟疑了会儿,将手放在尹莫肩上,语气放缓,“我现在要去现场,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能自己回去吗?或者让青姐送你?”
尹莫看着岳迁的眼睛,几秒后说:“我不想回去。”
“那继续待在这里?”岳迁故意轻松道:“这里好是好,有空调,饮料咖啡免费喝,但没有家里的床舒服。”
尹莫摇头,“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岳迁觉得自己在哄小孩儿。
尹莫凑近,“我跟着你。”
“我是去查案。”
“我不打搅你。”
岳迁想了想,尹莫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放心,让尹莫跟着也行,说不定到了现场,他还能提供新的线索。
发现尸体的巷子是整个富户街最旧的地方,房子老旧严重,已经没多少人住了。痕检师在巷子里采集到一些凌乱的足迹,但暂未得到凶手的生物检材。
岳迁拿着尸体的特写照片,在现场做比对,法医走过来,“被害人背的东西被拿走了。”
尸体被发现时,并没有背东西,岳迁忙问:“是什么?”
法医摇头,面容严肃,“不清楚,但他肩膀上有两道这么宽的勒痕。”说着,法医在岳迁肩膀上比了比。
“背包?”岳迁立即思索起来,“已经形成勒痕的话,那背的东西得很重。”
“是,而且这东西很重要,一旦被我们知道是什么,案子可能马上就会侦破。”法医说:“所以凶手宁可不处理尸体,也要优先拿走他背着的东西。”
通过两道勒痕,实在无法还原金恺恩背的是什么。而金恺恩在富户街遇害也比较奇怪,现在对他的排查虽然还没有完全铺开,但富户街远离日结街,金恺恩大概率不会来这里接活。
“凶手出手比较果断。”法医和岳迁合作了几次,很欣赏岳迁,说得也比较多,“两刀都正中要害,力量和技巧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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