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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了,做好的纸人站在院子里,老师傅夸奖他的手艺,问他要不要多做一些。他拒绝了,帮老师傅做了不少纸房子。
南合市的冬天很潮湿,阴雨不绝,岳迁将纸人带回家中,不让它被雨水打湿。有时他半夜醒来,会在纸人面前坐到天亮,恍惚间以为纸人活过来了,但定睛一看,纸人还是纸人。
“那边”的纸人,如今怎么样了?
每每触及这个问题,岳迁心里就沉得厉害。他希望“那边”一切安好,纸人能替代他,和老岳一起好好生活,给老岳养老。陈随能从易轻的死亡中走出来,在重案队重新开始。叶波的前途不要受到他的影响,继续带领重案队,将来升去更重要的职位。
但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林腾辛觉醒后,几乎已经将“那边”的世界意志吞噬殆尽,林腾辛一旦死亡,“那边”的世界意志就消失了,整个世界会瓦解崩溃,就像异空间那样。
岳迁和尹莫曾经处处小心,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后果,但是林腾辛借着王学佳穿过来,将一切都毁掉了。
王学佳,那个孩子……
岳迁自责,如果他不强迫王学佳回去,林腾辛就无法穿来,“那边”再怎么摇摇欲坠,有觉醒的版本之子在,也不至于崩溃,王学佳也不会死。
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岳迁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振作,宁翎说过,破开异空间的人能够前往新的世界,拥有永恒的生命。那么也许有一天,尹莫会回到这个世界。
只是那个时候,沧海桑田,他不一定还存在。
但有念想,再艰难的路都能走下去。岳迁打起精神,继续在积案队工作,继续去老师傅那里做纸扎。
宁秦起初每天都要见岳迁,担心他想不开,岳迁笑他身为总裁,却不务正业,要是他把公司开倒闭了,自己一个警察可养不起他。
宁秦想想自己的开销,又想想今后岳迁失业了的开销,回到公司继续当总裁。公司和尹年商业上的往来逐渐增多,尹年有时问问岳迁的情况,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到尹莫。
开春,入夏,秋起,尹莫从这个世界消失已经一年多了。
岳迁做的纸人变得有些陈旧,他琢磨着怎么修缮一下。但近来积案队也忙了起来,这样的改变恰恰是他带来的,大家都铆足了劲,想要尽可能多地侦破悬案。加班的日子也变多了,积案队渐渐变得和重案队差不多。
岳迁写完一起案子的结案报告,深夜离开市局,正要向停着的车走去,却见路灯下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他视线扫过去,忽然一怔,缓缓移回视线,只见尹莫站在那里,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笑着朝他抬起手。
“岳迁!”
灯光将两人分割在明暗的两端,岳迁像是陷入了又一场静止,他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尹莫,脑中空白一片,连思索这是不是真的都无法做到。
尹莫向他走来,步伐越来越快,来到他身边时,已经是跑。
“岳迁!”尹莫张开手,用力将他抱住,直到胸膛感觉到了激烈的心跳,直到熟悉的体温驱散冬天的寒意,他才蓦然惊醒,推着尹莫的肩膀,视线仿佛要将尹莫钉穿。
“你真的是尹莫?”岳迁发凉的手指触摸到尹莫的脸颊,眼睛,声音轻轻颤抖,“你真的回来了?”
尹莫一把握住岳迁的手,“我回来了,你摸!”他拉着岳迁的手,拍打在自己胸口,眼睛红了起来,“岳迁,我好想你。”
岳迁的视野变得模糊,看不清尹莫了,他慌张地在眼角一抹,直到尹莫再次变得清晰,才不那么紧张。
“你是真的吗?”岳迁低喃,“是不是我又做梦了?我常常梦到,我的手艺越来越好,纸人变成了你。”
他突然惊愕起来,双眼睁得很大,用力将尹莫一推,摇着头,“你不是真的,你是我做的纸人!”
尹莫立即拉住他,将他压在自己胸口,“我不是纸人,我是尹莫。”
心跳再次传来,岳迁渐渐放松,他闭上眼,仿佛沉溺在一场美梦中,“尹莫,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车穿过冬天萧条的马路,两个人几乎是撞开了尹莫的家门。这一年来,岳迁住在这里的时间更多,纸人也被他放在这里。他固执地想,“上一轮”,他先一步离开,尹莫独自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的时光。他想和房子共鸣,想要让房子向他讲述更多和尹莫有关的事。好像这样,就会在夜里惊醒时,感到尹莫还在身边。
房间没有开灯,两人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毯上,不远处,没有灵魂的纸人安静地注视着这场成年人的重逢。
这一年岳迁变得有些神经质,患得患失,回家这一路,依旧未能相信尹莫是真的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
尹莫用实际行动,反复告诉他,我回来了。
直到冬日懒散的朝阳在天际铺开,岳迁看着上方的尹莫,终于相信,他等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
慌乱的一夜过去,岳迁昏睡到傍晚,一睁眼就看到尹莫。尹莫刚做完坏事——将纸人塞进柜子最里面去了。
岳迁认真地端详尹莫,他已经冷静下来,尹莫的归来,像是将一部分他放回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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