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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瑾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间,隐约听见轻灵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睑。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映入涣散眸中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略显疲惫的佚丽娇颜。
姜玉姝一直跪坐在楚怀瑾身侧,见他眼睑终于掀开,樱唇轻呼出一口气:“殿下,你总算醒了。”
旋即,她眼底漾开细碎星光,语带欣喜:“我们没死,活下来了。”
楚怀瑾喉结滚动,刚想撑起身子,一股如同筋骨寸断般的剧痛骤然从四肢袭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般又软倒下去。
“别动!”姜玉姝急声低呼,微凉的素手悬在半空制止,“你身上伤势颇重,还是不要起身了,就是...”
她秀眉紧蹙,眸光移到楚怀瑾的右肩伤口处,眼含担忧,“这箭矢已经完全没入体内了,若不及时处理,怕是右手就要废了。”
楚怀瑾侧首垂眸,目光在自己狰狞的伤口处短暂停留,声音低哑:“无妨...我怀中...有一把玄铁匕首...你...帮我把箭矢...剜出来。”
“剜...剜出来?!”姜玉姝眸中瞳孔骤缩,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嗯...”楚怀瑾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强撑着道:“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剜。”
“我...”姜玉姝贝齿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他身侧。
轻柔地将他沉重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坐在冰冷粗糙的石壁旁。
接着,她屏住呼吸,伸出素手,指尖带着轻颤,缓缓解开楚怀瑾腰间染血的玉带。
然后,动作极缓地为他褪去早已破损不堪的外衣,再是同样被血浸透的中衣...直至最后,男子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崖边微凉的空气里。
姜玉姝脸颊倏地飞起两抹浓艳的绯红,眸光慌乱躲闪,根本不敢在那线条分明的胸膛上停留。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聚焦在右肩那处狰狞的伤口上,乌黑的箭杆几乎完全没入皮肉,前肩露出一小截箭尖。
“我...我要开始了...你...千万忍着点...”姜玉姝的声音轻颤,然而,她握住那柄匕首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她再次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左手用力按住楚怀瑾绷紧的右肩肌肉。右手握着的匕首沿着箭头边缘,果断地划开一道比其更深的口子!
手腕猛地发力,用匕首尖头向上一撬,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带着狰狞倒刺的箭头,连带着一小块血肉,硬生生破开皮肉,被撬了出来!
她眼疾手快,迅速用娟帕裹住箭头末端,而后屏住呼吸,双手用力猛地向后一扯!
“呃——!”楚怀瑾身躯剧烈一颤,牙关紧咬,压抑的闷哼声从喉咙深处发出。
他原本惨白的脸色早已褪尽血色,额角边的冷汗沿着脸颊簌簌滚落。
姜玉姝凝神,动作轻柔地将金疮药的粉末撒在楚怀瑾的伤口处。
做完这一步,她动作停顿,这伤口处必定是需要包扎的,视线扫过悬在楚怀瑾腰间被血水浸染的衣服,用这布料包扎,定会造成伤口感染。
她咬咬牙,掀起自己身上一侧裙摆,露出里面干净的素白底衣,右手握紧匕首从里侧划开一块柔软的衣料。
接着将这块带着体温的布条轻轻覆盖在楚怀瑾伤口上,指尖在他腋下穿梭缠绕,为他包扎伤处。
最后,她似恶作剧般在他的肩头处,用剩下的布条末端,笨拙地系了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
楚怀瑾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此刻,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轻笑,深邃的眸中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
夜色如浓,崖边的寒气浸染开来,姜玉姝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
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整个身子朝岩壁贴去,试图躲避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她抬起有些发白的小脸,望向楚怀瑾憔悴的侧颜,轻声问道:“你的属下...要多久才能来救我们?”
楚怀瑾眸光微闪,沉吟片刻,低沉嗓音响起:“此地...处于是丛林深处,上方又有白雾笼罩,
若此时放信号弹,他们必定是瞧不见,只有...等搜寻的人靠近悬崖边,再行点放信号弹求救,才妥。”
姜玉姝闻言,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她泄气般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使劲地往冰冷的石壁缝隙里靠,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
然而,这处狭窄的石台,除了侧旁生长着的一株树枝能勉强遮挡些许从侧面刮来的寒风。
正面呼啸而来的山风便迎面入怀,从衣料缝隙中侵入体内。身后冰冷的石壁,还在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不多的热气。
忽然——
一股温热的手臂猛地探过来,将她瑟缩的身子拽入一个不算温暖,但却宽厚的怀抱!
楚怀瑾因牵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气息微喘:“别动。”
他双臂环抱住少女单薄微颤的身躯,用自己的体温将她牢牢包裹,
“这处地方,夜里寒气重,我们...只能这般...互相挨着取暖,不然救援的人未到,你我...怕是就要...先冻死病死在...这方寸之地了...”
姜玉姝挣扎的手指顿住,她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终放弃了抵抗,安静地依偎在楚怀瑾的怀里。
疲惫感袭来,不过片刻,她便呼吸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纤白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他胸前衣襟。
夜风呜咽着掠过石台,卷起零星的落叶和沙石。楚怀瑾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背脊挡住了呼啸而来的寒风。
他深邃的眼眸垂下,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修长的指尖微颤,缓缓抬起,悬停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方良久,却终究没有真正落下,只在半空中,虚拂过少女精致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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