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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如今的这位官家,江玉织不是没在百姓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赞誉,确实在其治理下,贪官污吏少了,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了,但并不妨碍她对皇帝这个位置的厌恶。
居高位者,视其下为蝼蚁。
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哪日若是不高兴了,又得多少百姓为其而亡。
白砚看出娘子的心不在焉,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候白砚真恨不得自己是娘子肚里的蛔虫,能知她所想,解她所忧。
嗯,娘说的对,或许应下舅舅,手头有权,有底气,娘子就能依赖他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垂眸沉思。
萧瑶早就打点过,来接他们的小太监姓徐,知道江玉织是初次进宫,自打下车起,就一路给她介绍着,白砚根本插不上嘴。
除却路过尚衣局时,江玉织停下脚步,看了眼有些旧的匾额,愈加沉默。
白砚懊恼,入宫以来娘子脸色就没好过,莫不是生前同宫中有什么渊源?被勾起了伤心事?
徐公公有点眼力见儿,但不多。
这位小姐可是公主和白公子都看中的,好容易有个感兴趣的地界儿,他得好好讲讲。
“江小姐可知这尚衣局?那可是出来不少女官娘娘的好地方,不少妃嫔就凭着一双巧手和姿容,被官家看中入主后宫的,真真是个福气地,更有那技艺出众的,做了尚衣局管事,后边儿到工部述职去,不过去工部是多亏了长公主殿下开先例喽……”
徐公公人不错就是话太多,江玉织如是想。
白砚注意到娘子微皱的眉头,轻咳一声。
滔滔不绝地小太监,偷瞄一眼沉默寡言的小姐,“瞧奴才这嘴,赶紧着带您二位去见官家,别误了时辰。”
对比起来,江玉织突然觉起白砚的好,话少,安静,不啰嗦。
尚衣局要真是个好地方,姑姑也不至于……
她们生前见的最后一面,姑姑笑着拍她的肩,说下次回来就该教她宫中的礼仪,入宫历练了。
没成想,竟是永别。
在地府多年,江玉织不仅没找到在断头台上共赴黄泉的家人,也没找到先她们一步死去的姑姑,着实奇怪。
思索间,御书房便到了。
徐公公恭敬地弯腰,作出请的姿态,“公子,小姐,进去吧,别让官家久等了。”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给他们打开门。
徐公公笑着看他们进去,心里连连感叹,要是换了他师父伺候的那位主子,这宫里成天跟要出丧了一样,还能容他聒噪地同宫外的小主们说这么多话吗?他还真是命好,赶上好时候了。
边想着,边去膳房盯着待会要上的茶点,顺带自己也能开个小灶。
御书房内仅官家一人在桌后处理如山的奏折,听到声响时也没抬头,“来了?左淮的事做得不错,我的提议考虑得如何?”
不知怎得,江玉织总觉着官家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奏折堆叠,几乎将官家低着的脑袋遮住大半。
如白砚所说,没有行礼,连口头问候都没有,怕江玉织紧张,白砚还递给她一个安抚得眼神。
“舅舅,我可以试试,但您也可以娶个皇后,自己生个孩子岂不是更好?也不用被外面的大臣们撞柱劝谏了。”
官家登基至今,皇后没有,后宫未开,连个红颜知己都无。
大臣们早都上书不知道劝过多少次了,册皇后,诞下子嗣,以固国本。
奈何官家不乐意,他们还能给他压到床上去不成?
何况,官家用来搪塞他们的理由还是,天下未定,百姓流离失所,难不成朕生个孩子,就能风调雨顺,稳固国本了?
群臣哑口无言。
不是没有那激进派的,当朝撞柱。
“让他们撞去吧,太医随时候着,死不了,劝皇帝娶妻而亡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你既然想试试,今日就……”
官家注意力全在白砚前半句上,声音里都带上些喜意,放下奏折正要和外甥细说。
江玉织和他对上眼时,两个同时愣住,又惊讶出声。
江玉织:“你怎么在这儿?”
官家:“你怎么在这儿?”
浓重的黑眼圈,憔悴的脸色,熟悉的面庞,不正是地府武判官,陆之道吗!
白砚也愣住,脑子里不受控得浮想联翩,加上娘子入宫时的反应。
正好徐公公来送茶点,陆之道让宫人搬来一张小圆桌,又吩咐徐公公看好门,非加急要事不得前来打扰,等人出去,他还不放心地让江玉织加个结界。
熟稔的状态,白砚更加疑惑。
陆之道:“所以明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江玉织:“是,陆判怎么在这?”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陆之道给她的那块简陋地木牌,上书一个“佶”字。
江玉织木然,“你是萧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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