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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云村的初夏总裹着一层潮湿的暖意,村边小溪的水流声伴着蝉鸣,成了凌玥每日醒来的背景音。她住的“云溪小筑”外,那片她亲手种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盘总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极了念安每次看到她时,眼里亮晶晶的光。
念安满周岁了,已经能扶着木桌慢慢走路,嘴里会含糊地喊“妈妈”。每天清晨,凌玥都会抱着他坐在向日葵花田边,教他认天上的云、溪边的鱼,偶尔还会哼起灵植阁时听来的小调——那是她唯一敢触碰的“过去”,没有陈凡,没有凌仙尊,只有单纯的暖意。
“妈妈……花。”念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向日葵的花瓣,凌玥急忙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哄道:“念安乖,花会疼的,我们不碰好不好?”
念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脸埋进凌玥的颈窝,小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凌玥的心瞬间软成一片——这半年来,念安就是她的光,是她从失去孩子的痛苦里爬出来的唯一支撑。她早已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骨肉,哪怕偶尔会想起凌仙尊送他来时说的“故人之子”,也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可这份平静,在陈凡出现的那天,彻底碎了。
那天午后,凌玥正给念安熬灵米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村里送蔬菜的王大娘,随口应了句“门没锁,进来吧”,可等来的,却是一道让她浑身冰凉的声音:“凌玥。”
凌玥手里的汤勺“当啷”掉进锅里,滚烫的米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是陈凡。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猛地转身,看到陈凡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些,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念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凌玥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念安往怀里紧了紧,“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凡没有回答,一步步走进院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念安。念安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凌玥怀里缩了缩,小声哼唧起来。陈凡的心猛地一揪,脚步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他……叫念安,对不对?”
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知道念安的名字?只有她和送念安来的凌仙尊知道这个名字!
“是凌仙尊告诉你的?”凌玥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抱着念安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陈凡,“你还来做什么?我们早就两清了,你不该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两清?”陈凡苦笑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凌玥,我找了你半年,从青云宗到南边的每一个城镇,我甚至去了溪云村附近的十几个村落,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孩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想弥补,我想做一个父亲,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好。”
“父亲?”凌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陈凡,你别忘了,你的孩子早就没了!念安不是你的孩子,你没资格做他的父亲!”
“他怎么不是我的孩子?”陈凡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碰到凌玥,“凌玥,你别骗自己了!你以为凌仙尊没告诉你吗?念安是我和她的孩子!是她当年离开青云宗前,我们……我们意外怀上的!她回来后怕我怪她隐瞒,才谎称是‘故人之子’,把他送给你!”
“你胡说!”凌玥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怀里的念安被她的动作吓哭了,可她根本顾不上哄孩子,只是死死盯着陈凡,“凌仙尊明明说,念安是她和故人的孩子,你别在这里造谣!”
“我造谣?”陈凡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凌玥面前,“你看这个!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当年我送给了凌仙尊,她生产后,把玉佩系在了念安的襁褓里!你现在去看,念安的贴身衣物里,肯定还挂着这块玉佩!”
凌玥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青白色的玉,上面刻着细碎的云纹,和她偶尔在念安衣领里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原来,她一直当成“寄托”的孩子,竟然是陈凡和凌仙尊的骨肉!是那个间接害死她孩子的女人,和那个放弃她的男人的孩子!她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抱着仇人的孩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甚至为了他,想要彻底忘记过去的痛苦!
“妈妈……哭。”念安感受到凌玥的颤抖,伸出小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凌玥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了。
念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哭得更凶了。陈凡急忙上前,想抱抱孩子,却被凌玥狠狠推开:“别碰他!陈凡,你没资格碰他!”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和凌仙尊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念安当成什么了?你们的孩子,凭什么让我来养?凭什么让我用我失去孩子的痛苦,来成全你们的‘弥补’?”
陈凡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凌玥,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可念安
;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我来找你,不是要抢他,只是想……只是想偶尔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看他?陪他说话?”凌玥冷笑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陈凡,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放弃我和我们的孩子的!你抱着凌仙尊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孩子会疼?现在你想起要当父亲了,晚了!念安是我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你现在就走!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是凌仙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脸色苍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脚步瞬间顿住:“陈凡,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别来打扰凌姑娘吗?”
“你还敢来?”凌玥看到凌仙尊,情绪更激动了,抱着念安就想冲上去,却被陈凡拦住了。
“凌姑娘,你别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说。”凌仙尊急忙上前,眼里满是愧疚,“念安的身世,我本来想一直瞒着你的,我怕你知道后会受不了。我把他送给你,不是想利用你,是真的觉得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是青云宗的仙尊,身不由己,根本没法好好照顾他。”
“安稳的家?”凌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所谓的安稳,就是让我抱着仇人的孩子,每天活在谎言里吗?凌仙尊,你和陈凡一样自私!你们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
凌仙尊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凌姑娘,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陈凡这半年来疯了一样找你,我拦不住他,只能跟着他来,就是怕他伤害你和念安。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让陈凡偶尔来看念安,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也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我不愿意!”凌玥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念安是我的孩子,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现在就走,否则我就喊村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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