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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鸣回到屋里,把石榴装到一个红枣木盒里,坐着发起了呆。
有人进来上茶,他觉得稀罕,多看了两眼。
他如今是紫云宫的阶下囚,没人把他当主子,吃喝一律有人监管。
这灵奴把碧绿的茶盏轻轻放到桌上,那双手有些糙,指甲却很干净。
他头低到胸口去了,端着茶托就要退下,左小鸣觉得他眼熟,喊住他。
灵奴极快地抬头看他一眼,露出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他紧张地打结巴:“神后,您有何吩咐?”
左小鸣认出来了,是当初那个险些被杖刑至死的灵奴。
左小鸣问:“谁叫你送茶来的?”
灵奴低着头,手指头把茶托捏得用力:“神后您出了远门刚回来,奴才就想着,您该喝上口热乎的水……”
也就是说,没人叫他来。
左小鸣心里微暖,道:“谢谢,你叫什么?”
灵奴毕恭毕敬,还透着点腼腆:“奴才叫陈八。”
左小鸣端着茶,觉得无聊,就和他聊起了天,问他是怎么到紫云宫做事的。
陈八说,自己原是北地一处小村里的农户,无父无母,和幼弟相依为命,偶然间捡着颗圆溜溜的东西,看似糖丸,闻着有些甜味,他就吃了。
原来那竟是颗仙丹,被哪个粗心仙人掉了出来,他吃了后脱了凡骨,成了个小仙。
可惜没人承认他的身份,一介凡夫俗子,因为一场乌龙才来到天界,被打发去仙奴堆里,最后被分配到紫云宫做事来了。
陈八微不可闻一叹:“一百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我那幼弟是不是已经转世了。”
世人都说神仙好,他曾经也是这样想的,谁料却是这种人生,在神君宫里,日日为奴,不得自由,说错一句话就要担心自己小命,过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还不如在凡间来得自在,虽然拮据清贫,起码不用看人脸色,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屋子里一片宁静,陈八这才注意到自己话有点密了,对着人家堂堂神后絮叨自己的那些破事,连忙跪下去:“神后大人,您别怪奴才话多,奴才只是一时……”
左小鸣把他扶起来,笑了笑:“不会。”
陈八呐呐“哎”了声,手脚局促。
左小鸣听了他这一番思乡的肺腑之言,有所触动,他和陈八,没什么不同,都是被锁在这里的囚徒。
当初他也是怀着期许来到这里的,只是,事与愿违。
“你想回到人间吗?”左小鸣问他。
陈八抬头一愣,不明白这话。
左小鸣道:“我没有本事,但你这点小心愿,我想想办法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八却又重新跪下去,头磕在地上:“奴才哪也不去,神后大人,您千万别赶奴才走,奴才……奴才想伺候您一辈子……”
左小鸣被他这阵仗吓得手忙脚乱,要把他拽起来,竟拽不动:“你站起来,我们好好说话,还有,别一口一口的神后,我不是。”
陈八爬起来,拍拍膝盖,应了声后,又嗫喏道:“您对我有恩,奴才不会离开的。”
左小鸣却觉得愧疚:“是我的原因害了你。”
陈八摇头,说不是的,他抬起头来,眼睛异常明亮:“您是好人。”
左小鸣没回答,起身从盒子里拿了两颗石榴给他:“拿着吃吧。”
陈八捧着石榴笑得欢,谢过左小鸣后退出去了。
两日过后,玄嵇还未回来。
左小鸣也是挺怕玄嵇回来问他乱跑之罪的,可是担心也没用了,做都做了。
这么一想,左小鸣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望着床柱子上悬挂的安神香囊,他伸长了手戳了下,绣着清水粉菡萏的香囊悠悠荡着,很快就睡了。
夜风顺着忘关的窗子吹进来,呼啸而来,卷起床边罗帐,左小鸣打了个寒颤,想要捞一捞被褥,却发现动弹不得。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床边站着一个高大人形,惨白的月光打进屋内,让他看清了是谁。
十来天没见的玄嵇站在那里,他垂眼看着床上,睫毛下掩盖的双瞳是黑夜般的浓稠乌黑,阴森可怖。
左小鸣陡然心惊,下意识要起来,却发现双手双脚被绳子束缚,未开的嗓子又软又哑:“玄嵇?你回来了?”
他微微挣扎,却是徒劳。
“回来了。”
玄嵇语气平淡,在床边坐下,把左小鸣扶到怀里,打开一个药瓶,捏开左小鸣下颚灌了进去。
一股冰冷无味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体内,左小鸣呛了下,闷闷咳嗽:“你给我喝的什么?”
大半夜的,玄嵇回来跟个鬼似地站在床边,不会是因为他擅自去其他地方要毒死他吧?
左小鸣想着,方才觉得冰冷的东西,此刻在他小腹烧了起来。
“你……”这股火很邪气,又很熟悉,左小鸣蜷缩起来双腿,溢出低低的声儿,浑浊间,他想起了当初在醉风楼似乎也是这种感觉,全身血液诡异沸腾着,能叫人生不如死。
“……你到底要做什么?”左小鸣气息微乱道。
玄嵇把左小鸣放下,冷眼看着他在床上扭着身子哼哼,面无表情道:“小别胜新婚,吃点药助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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