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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不敢全然相信沈憬说出的话,譬如这句“就这几天的事”,莫名让他觉着这样的症状已然持续多时了,只是一直瞒着自己,极力在自己面前伪装着无恙。
“父亲!爹爹!”沈韵宁从那方小榻上坐起,边揉搓着眼便往他们这儿看来,应是被他们的动静惊醒的。
沈憬责怪似的瞪了眼望舒,心里头倒心虚的很,匆忙将话头移到女儿身上,“阿宁,到这儿来。”
却不料望舒先了他一步挡在女儿身前,熟练地俯下身,“阿宁,你爹爹今日又害了病,怕传染给阿宁。今日宁宁去云烟姐姐那儿,父亲晚些时候买阿宁喜欢的桃酥当作补偿,可成?”
沈韵宁也不晓得他二人究竟如何了,只得听着父亲的话,软软说了句“爹爹好生休息,乖乖喝药”就抱着小被子往云烟那儿去了。
见女儿小小的身影从房内消失,沈憬冷冷瞥了他一眼,将绣着粉黛芙蓉的盖过头顶,故意撂着望舒。
衾被里传来声音:“新君即位不久就撂下官臣,定要遭人口……”
望舒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光容许你教训我,我还没教训过你什么。身子不适最不该瞒着的便是我,你的枕边人,与你结发的夫君。”
沈憬觉着被褥里太闷,不得不掀开锦被探出头来,同样不容置疑道:“少唠叨,上朝去。”
他用手背抵在眼上,腕上还戴着那只紫玉镯,眼儿也不睁,“你且先去,夜深了再拉着陈礼来一趟,瞧瞧我到底如何了便好。为这等小事耽误朝堂大事,你该让我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这般说了,望舒总该听了,却没想到那人却道:“你这腕儿也细了,不该啊,难不成这几日又趁着我不在没好好吃饭。”
“……”沈憬无奈睁了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吃了就吐,吐了便没心思再吃了。”
“吐了?”这下,望舒惊跳起来,在那人平淡的目光下显得像个疯子,“你你、你怎么又不告诉我。”他忧心不已,拉过沈憬的手就想将人检查个遍。
每每用膳时,望舒都不在府上,他吐成什么样自然也看不得,现在忽得知晓了,忧心、悔恨些也正常。
沈憬早就习惯了,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笑道:“望公子,令郎不听话,惯会磨我,就算你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也用不着太忧切我,平日里你都有安排人买点心,我摸几块吃,也不至于挨饿。”
“光吃点心如何能够!这兔崽子……哎不说了!怪不得瘦了好些,我抱着都硌得慌。”望舒倒真跟孩子较起真来。
沈憬瞄了眼日头,眉梢一扬,话锋一转,“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着去宫里吧,再晚些怕让人瞧见了。我疲乏得紧,还要再眯一阵儿,莫要吵着我。”他合上眼,不打算再和他扭下去。
第76章病弱咳血
他态度坚决,眼眸噙霜,不给望舒说“不”的余地。
望舒亦是清楚其间利害,更不敢随意忤逆这位实际掌权者的心思,只得替他掖好了被角,用手抚去他眉心的微微褶皱,服输了般,“我安排人请陈大夫来,你且浅寐一阵儿,不要贪凉,好好吃饭。”
那双漂亮的眼一旦牢牢盯着他的脸,他便再没了拒绝的胆量。他这辈子,都拿这个人没办法。
“嗯,”沈憬侧了侧身背对他,带了些慵懒,“万事当心。”他虽是合了眼,耳却立着,时时留意着人的动向。
待脚步声渐远,估摸着人出了小院儿,他忙不迭掀开了绯红色的锦被,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走到窗边盯着人彻底翻出了府,这心才终于落下。
他一手撑着窗框,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的腰腹,那儿比寻常妇人七月大的腹部要小些,但较阿宁在肚子里那儿会还是要大上不少。
他近来又清瘦了不少,脊背更薄了些,即使挺着肚子也不显得臃肿。
不知他又在遐思些什么,抚着窗站着,抬着头看着天上初升的太阳发了一阵呆。那股钻心的疼意忽又涌上来,在脏腑间炸开,他不由得弯下腰一个劲儿咳起来。
身子重不便挪动,只得取了方素帕捂着口,咳了半晌才终于止住,水光盛在眼底,视线也朦胧。那疼意还没下去,他不得不靠在墙上喘着气,慢慢缓过来。
那方绣着红梅的素帕却多了一团烈梅,红得醒目——是他咳出的血。
幸好刚才望舒在的那次没咳出血来,他庆幸地想。
胸口处被紧紧按着,痛楚再次揉皱了他的眉眼,脸色苍白无比,唇角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痕,那一簇红点缀着整张雪白的脸庞,更显得憔悴。
他对这镜面擦拭唇上那点红,确保擦得干净了才作罢。
这样没命的咳血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好在晚上不常发作,不会让望舒瞧了去。这症状陈礼瞧过几次,开了几服汤药,喝了多回也不见得好,大概是好不了了。
也罢,只要孩子好好长着,其他的……也算不了什么。
半晌,那绞痛才逐渐消散,他这才有气力再站起来。后腰酸胀得很,只有用手托着才好些。
窗外,正是旭日东升的景致,他这位日薄西山的病客倒是扰了这蓬勃情状了。
“你安生些,我禁不得你折腾,乖。”这话是对肚子里的小祖宗说的。
他总觉得跟个听不懂人话的胎儿讲话太愚钝,也违和,但随着孩子一点点长大,爱意也随之增生,不由自主地想跟腹中的那条小生命交流。
那孩子也真跟听得懂话似的,刚才还活蹦乱跳着呢,片刻间就乖了下来。
沈憬用指尖摩着腹顶,一圈又一圈滑着,孩子也和着他的动作轻轻的动起来,总在这种时刻能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肚子里是真的住了个人。
“乖。”
倘若真是个男孩,生下来该是什么样的呢?应当同阿宁当年不太一样。性子又是怎样的,会不会太闹腾,爱闯些祸事?
他思索了许多,构想了千万种孩子长大的模样。只是一念到他无法亲眼看到孩子长大后的模样,某处就隐隐痛着。
“殿下。”云烟在窗外唤他。
沈憬闻声看去,莞尔一笑,“不是殿下了,叫我沈憬便好。”
云烟着实不敢这样称呼他。一是她比沈砚冰小了十余岁,实在不合辈分礼节。而来是她尊称用惯了,实在不便于改口。
她纠结一阵儿,不知该不该依着沈砚冰的意唤他。
沈憬也看破她的窘迫来,他淡淡笑着,“殿下就殿下吧,左右不过是个称谓罢了,无大碍的。阿宁睡上回笼觉了?”
云烟点点头,“嗯,姑娘今日尚未睡醒,现下又睡了去。”
毕竟是被他俩吵醒的,再贪些睡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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