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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是文淮文太傅家的女儿,名叫文韫,内藏锦绣,才华内敛之意。她却不是个文静的主儿,跟个男娃娃一样,真干过上房揭瓦的事。
文韫凑到他身边,抢走了他的笔,热情地说:“二皇子啊,你没有朋友的话,看看我怎么样呢?”
他站起身来,夺回毛笔,冷冷拒绝道:“不怎么样。”
文韫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凑得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哎呦,你跟我玩嘛,我爹爹教书可严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听,我们到外头去玩怎么样?我娘亲做饭可口得不行,你跟我回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听到“到外头去玩”,他的心尖动了动,面上也闪过一分异色,他极快敛去,刚要出声拒绝,文韫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头跑去。
两个人趁着侍卫不注意,跟风似的钻出去。也亏得文韫记得路,他们两个孩子才没走丢。
文夫人见她带着二殿下回来,又惊又急,“哎,小韫你这孩子。”她也没辙,叮嘱了两个孩子要乖乖待着,让小厮去国子监请文大人回来,又入了厨房,做了几道菜肴。
文夫人做的饭菜精致可口,比宫里头重金请来的厨子做得还好吃。文夫人微眯着眼,含着笑意看着他们两个吃饭,时不时摸摸他们的脑袋,说他们吃饭真乖。
这就是文韫的母亲吗……对她真好。如果他的母亲对他也这般就好了。
皇后见着他时,眼底尽是厌恶,不像是看儿子,倒像是看仇人。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渊朝二皇子的生母。
怎么会呢?母亲怎么会不疼爱孩子呢……
他有一回躲在皇后寝宫里,想求着江沁晚也让他到外头玩一会儿,可躲在那儿,躲得越久,就越没那个胆量,到最后抱着小腿缩在角落里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皇后娘娘,皇上令微臣作二殿下武授先生。”这声音清冷,却有莫名的熟悉。他探出头去看,发现是个生得标致温润的公子。
那公子也看见了他,身形一滞,持礼的手也颤抖了下。
江沁晚毫不在意,锐声道:“听闻扶先生声名在外,缘何要请命作二皇子的武授先生。亓儿年岁长些,为何不作亓儿的?”
扶余面不改色道:“陛下之意,臣身份低微,皇长子身份尊贵,微臣担不得。”
江沁晚扬着唇,不作他言,待扶余走后,又对身边嬷嬷道:“这扶余也是没有眼力见儿的,名头这么大,却是个不识相的。”
嬷嬷忙附和道:“娘娘说的是,那位怎么能同我们大皇子比,一个……野种罢了。”
“嬷嬷可别这么说,那位可是陛下亲子,与陛下这般相像,假不了的。”江沁晚心口不一道,语气刻薄极了。
“生他的那位,定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嬷嬷接着捂唇道,剩下挖苦的话,他也听不见了。
他沮丧地出了宫殿,耷拉着脑袋,满脑子都回荡着“野种”二字。直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他前头,他恍惚抬头,见是方才那位先生,便轻声道:“扶先生”。
这声一出,对面人清冷的面庞上竟有了破碎之意,宛如一块洁玉,忽生了裂缝。
第126章遗恨难泯
扶余的一双眼本如皎月,波澜不惊下,暗暗淌过一分痛色。他俯下身子,下意识想张开胳膊,又讪讪收回,喉骨微动,“二殿下,陛下任我做你的……你的武授先生。”
他不明白扶先生这句话为何说得艰难,他学着别人跪父皇的样子,双膝跪地,执手垂头,道:“师父。”
没人教过他拜师礼,也不晓得对不对。总之,扶先生没有责怪,搀着他起来,拍干净他膝上沾着的灰。扶余微微抽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道:“二殿下方才躲在殿里,所为何事?”
他想起那声“野种”,不自觉将头伏得更低,哽咽道:“我想、想到宫墙外头,母后不会答应的。”
扶余静默半晌,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师父的神色,还在想师父会不会觉得他贪玩,认为他做不好皇子。扶余未言只字片语,用自己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小手,拉着他慢慢走,走到乾正门,走出朱墙外。
他乖乖跟着师父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落在青砖地上,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莫名觉着熟悉。
他好喜欢这个师父,不仅因为师父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也因为师父带着他时,总让他无比安心,连他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扶余带他去了面馆,叮嘱他坐在凳子上,不要走开,自己则去跟老板说了些话,付了钱,借了店家厨房,做了碗清汤面来。
他用小手捧着汤碗,碗壁烫得手心疼,他也不愿意撒开,只觉得……葱花切得很漂亮。
如果师父有孩子的话,肯定也会做这么好吃好看的汤面给孩子吃的吧。
他正埋着头吃着,抱着碗抬起脑袋,忽见着扶余身旁多了个人,极快地将一个物件交给师父,像一阵风一样就走了。
是一张信纸。
扶余怕他看见,忙翻了过去,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淡淡地说让他接着吃,没有事。
他这回看懂了信上的字:“枕玄,带他走。”
是有人要师父带他走吗?去哪里呢?能够离开无趣的皇宫吗?他很想问师父要带他去哪里,他想说他也愿意走的,可是……
师父攥着那张纸,将它揉成了一团,微弱清脆的揉纸声落在他耳中,挟着无尽的落寞与颓丧……师父毁了那信纸,不会带走他了。
傍晚,扶余送他回宫里,乾正门外,师父的影子良久未动,他一步步走得极慢,直到快要看不见师父的影子了。他蓦地停下脚步,急转过身,扑到师父腿边,牢牢地抱着,却又什么话都不说。
他舍不得师父走,明明是第一回见到,却好似已经见过无数回了。
扶余将他捞起来,抱着他的小腿,温热些的脸颊贴在他额头上,轻轻喘着气,眸中透着若隐若现的水泽。
师父也想带他走吧,他这样想。
为什么犹豫了?或许是因为……他是二皇子。
暮色昏沉,扶余搂着他良晌,最后小心稳当地放他在青石砖上,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道:“二殿下,回去吧。”
他安心了些,缓缓迈着步子,一步三回头走回了寝殿。他知道,师父会看着他离开,直到自己的背影消失不见。
第三圈涟漪,坠在燕京郊外校场。
年方十三,他入了军营,不再穿锦缎华裳,一身利落的铠甲套在身上,他手执长枪,模仿着武教头的挽月射弓的动作。
军营里,他与士兵同吃同住,依旧沉默寡言,不喜与人接触。
他的一招一式,习得绝世剑法,是扶余握着他的手,亲自教会他的。扶余从未提及这套剑法由谁创就,他也不曾多问,只知道师父是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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