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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的风头没出两天,车间里的活儿就压了上来。
郭德铁这两天看赵四的眼神越发阴郁。
夜校那点事不知怎么传回了车间,连带着周师傅都拍着赵四肩膀夸了句“小子行啊,文武双全”,这更让郭德铁心里堵得慌。
一个毛头小子,技术好就算了,还能在文化课上露脸?
他熬了十几年年才混到六级工,当年扫盲班都差点没及格!凭什么?
这天早上,李主任派下来一批急活儿。是给龙门铣床加工一批垫铁和基础连接件,要求三天内交货,精度要求不低,材质是灰口铸铁。
郭德铁作为老师傅,负责分配毛坯料。他眼珠一转,心里冷笑一声,有了主意。
库房角落里堆着一批铸铁毛坯,是前两个月退回来的,表面看着没问题,但内部有细微的沙眼和气孔,硬度也不均匀,属于材质瑕疵品,本来要回炉的,不知怎么还没拉走。
用这料加工,十有**在精加工阶段会突然崩裂或者出现不可控的变形,极易出废品,而且问题隐蔽,轻易发现不了。
郭德铁故意把这批“问题料”混在好料里,亲自点出数量,推到了赵四工位前。
“赵四啊,这批活急,厂里重点任务。你手艺好,这批垫铁和连接座的精加工就交给你了。料都在这儿,抓紧时间干!”他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可是关键部件,出了岔子,耽误了铣床安装,责任可不小。”
他特意强调了“责任”二字。
赵四正指导钱鑫鑫磨钻头,闻言扫了一眼那堆灰扑扑的铸铁毛坯,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郭德铁心里得意,背着手走了,就等着看赵四笑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怎么在李主任面前“痛心疾首”地告状。
赵四没急着动手。他拿起一块毛坯,掂量了一下,手感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他指尖划过粗糙的铸件表面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铸铁的颗粒感和密度差异,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八级钳工的经验和对材料的深刻理解瞬间警醒。这料……不对。
他不动声色,拿起旁边的手锤,看似随意地在毛坯不同位置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反馈回来的声音。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不够清脆均匀。
是内部有缺陷?沙眼?或者是熔炼时成分不均导致硬度波动?
钱鑫鑫凑过来,憨憨地问:“四哥,这活儿急不?要我帮忙搬吗?”
赵四看了他一眼:“不用。你继续练你的刮研,没练到能刮出花来不准停。”这小子手还太糙,这活儿不能让他碰。
打发走钱六金,赵四眼神冷了下来。郭德铁这老小子,够阴的。用这种料,明摆着是要他栽个大跟头。
直接揭穿?没证据,郭德铁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反而打草惊蛇。
不干?更不行,郭德铁立马就能扣个“挑活”、“畏难”的帽子。
赵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阴我?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技术碾压!
他没声张,按部就班地开始干活。划线,粗铣基准面。
动作依旧沉稳,但切削参数却悄然调整了。进刀量减小,转速适当降低,切削液加大浇注量,避免局部过热应力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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