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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衣仰脸与谢家修仆认真吵架,不曾察觉谢翊已然循声走来。
他的身量轻且小,如一丛刚刚拔节的翠竹,面对着修仆也需努力抬头,吵得着急了,甚至会下意识地踮上一下脚尖,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
谢翊看着,不由微微一笑。
他发觉对方也有凶且可爱的时候,只是面对自己时畏惧居多。
在昨夜之前,谢翊尚可和心腹琢磨沈青衣害怕自己的缘由。
而昨日之后,无需陌白特意提醒,他亦心知肚明那片刻太过荒唐。
少年修士尚未及冠,无论性情身量都还在长成之中;谢翊的年岁、阅历都只能当对方的长辈,其他任何过界之举都足以称其“无耻”。
昨日...他昨日只是不想少年修士走歪了路。
谢家修仆发觉家主到来,连忙急急行礼。
沈青衣忙忙跟着回过头来,也被吓了一跳。许是年岁尚小的缘故,哪怕对方生气、嗔怒之时,抿紧的嘴角也是稍稍上翘的俏皮弧度。
但看见谢翊后,对方连一丝轻快的神情也无。连吵架都不愿吵了——谢翊知道,自己这是又吓着沈青衣了。
究竟为何如此?
少年眼神自纤长乌黑的睫毛下偷觑着他。在谢家时,谢翊其实很少笑;只有沈青衣面前才久违地捡拾回了笑这样的表情。
可那双漂亮的眼缓慢地眨了一下,并不领情,反而眉头拧起,抱怨着说:“我是来找陌白的...”
哪怕不哭,对方说话时也带着点柔软模糊的鼻音。
“他怎么没空?是你故意把他调走的吗?”
确是谢翊故意。
他不明白为何沈青衣突然向自己的属下示好,总觉着是平白遭了男人油嘴滑舌的蒙骗。
当然,谢翊亦知陌白不是这种下三滥的人。
但在他眼中,沈青衣总仿似走失迷路的可怜幼兽。大部分时候,谢翊会心生一种想将对方捡回家好好养起来的怜爱之情;却又在某几个瞬间想要欺负、哄骗对方。
被谢翊无言凝视着,那双猫眼又紧张地快快眨了几下。谢翊心中叹气,问:“他这几日就回来,你何事找他?”
猫儿的警惕让谢翊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他想让沈青衣多信任自己一些,但这般言论恐怕都足以将对方吓得炸毛。
在真正见到对方之前,谢翊还曾想过。倘若对方这十余年里过得开心幸福,那些招人厌恶的凡尘旧事自然也不必再翻找出来。
沈青衣尽可以在云台九峰当做一个无忧无虑,被人溺爱着的小师弟,总比被他带回那个阴森森的家族要快乐许多
可两人初见之时,那只惊慌失措又受着伤的猫儿闯入谢翊视野。
对方惶恐无助、又不曾被好好教养如何分辨坏人,见着陌生人便紧张地炸毛呲牙,徒劳地想要保护自己。
谢翊实在是无法...将其弃之不顾。
沈青衣抿嘴不答,只是目光落在谢翊的半边脸上。
昨日对方蜷起的指尖只是轻轻抓挠,自然留不下任何伤痕。但谢翊却觉着此刻似什么烙铁在自己脸上烫了一下,他转过脸去,沈青衣却问他:“你没有其他话要说吗?”
对方的嘴巴还有些肿,只轻轻咬了一下便松开。
“为什么突然要派陌白出去做事?”
聪慧、敏感的猫儿问他,“谢翊,我给你一个机会。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少年眼眸虽乌,却不似墨汁那样浓稠沉重,眼底沉着烟灰色的反光,似点点璀璨星辰坠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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