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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摧叹了口气。
他同沈青衣说了昆仑剑修与妖魔之间的恩怨,听上去,倒像是话本中的传奇故事。
在昆仑剑宗开山立派之时,众剑修曾作为正道魁首,围猎妖魔,将妖魔赶去域外,为人族修士争取到了最为灵气丰厚的一块肥沃之地。
而被驱赶的妖魔自然不会甘心,便以血肉为引,诅咒了昆仑剑宗这一脉。他们虽是道心澄定,却总有无孔不入的魔气引诱堕落,稍稍踏错一步,便会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也是因此,昆仑剑宗与域外妖魔不死不休。
沈青衣听得入神,对这样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心生向往。他追问道:“然后呢?被下咒之后,你们就没有想别的办法?你们没有去报复吗?”
这已经是万年之前的往事,一切真假,早已在时光中渐渐褪色陈旧。
他问一句,燕摧便摇一次头。一问三不知后,沈青衣不快地趴了回去,似娇似恼,用脑袋地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说:“真没意思,这故事都没有后续的。你就不能给我编出一个后续,哄我开心吗?”
剑首不会哄人,却当真给沈青衣编了个后续出来。
他说,以剑修的性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妖魔被驱赶至域外,本已与人族互不相干,可因着此事,昆仑剑宗追着去了域外,几乎将妖魔杀得绝种。
沈青衣:
这是编的还是真的?
他怎么觉着,昆仑剑宗当真能干出这般得理不饶人的事情?
他打了个寒颤,又为妖魔说起话来:“本来就是你们欺负人家。他们原也是与我们住在一处,偏要为了争夺灵气,将其赶去域外——那里连花花草草,甚至是毛虫子都不曾有呢!”
沈青衣想起贺若虚,不由胸口闷闷胀痛。蛇妖向他许诺,说贺若虚一定没事,而系统也安慰他,说男主们命硬得很。比如萧阴这货,就算变成了蛇也没死成,何况是不曾对上燕摧的贺若虚?
在沈青衣不自觉为妖魔说话,言语中透出对域外的些许了解时,燕摧不动声色。而在系统开口,将他比如某种倒霉灾祸时,此人斜睨觑向沈青衣,见少年也不反驳,眉头微皱。
他伸手去捏对方软乎乎的脸颊,而今日,沈青衣居然也乖乖让他这般揉弄捏了。
沈青衣突然后知后觉想起。
即使自己这个体质旁人都看不出来、即使他十几年来只妖化过一次,但在与妖魔有万年血仇的剑宗妖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无论如何,他偷闲躲懒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
沈青衣决心好好学无相剑决的第一天,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仰倒在暖和的榻上香香睡去。
他醒来时,书还盖在面上。睁眼看去,脑内昏沉,是字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字,就这么和昆仑剑宗的秘传,两相对视起来。
而后,沈青衣自暴自弃地重又闭上了眼,按住面上盖着的书册,在脑中与系统大声抱怨起来。
“果然,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他说,“真讨厌!将剑诀写得那么晦涩干嘛,生怕有人看懂学会是吗?”
“宿主是现代人,”系统安慰道,“以我们内部数据库的资料,现代宿主穿越到其他时代,有一些理解上的偏差倒也正常。宿主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我明明那些术法学得很快!燕摧也说,我凝出剑意之快平生罕见——他总不能是说漂亮话哄我吧?”
系统同样也很困惑。
虽说在功课上勉勉强强,可沈青衣在术法上的天赋,别说放在宿主之间比较。就算将他视作小世界中的人,也是顶顶尖得好。
这样的绝顶天资,几乎像宿主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沈青衣闻言一愣,将盖在面上的书册拿来,揉了揉脸后,缓缓坐起。
“我要真是这个世界的人,便就好了。”
他将功课合上,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忆起那对男女。
“你知道吗,系统,”他说,“想不起来他们对我做过什么的时候,就是我最为自由的时刻。”
如此说着,沈青衣将书册压在胸前,转头看向窗外。昆仑剑宗地处荒凉,一代又一代的剑首,将其刻意打造成苦寒之地,专以用来磨炼弟子们的剑心。
时光流逝,原本栖息于此的岩羊、雪狼,甚至是小小的鼠兔、狐狸,绝壁悬崖上的猛禽都离开了,只余默然矗立于此的松木与广阔无垠的天地,无限铺陈于他的面前。
沈青衣从榻上跳下,快步走到窗前。
他闭上眼,扑面寒风刺骨依旧,却不再那样难以忍耐。他想象自己是雪山中的一只岩羊——不,他想象自己是一只巴掌大的神气虎皮小猫,快活地在雪地里玩耍打滚,自由自在地奔跑于晴朗天色之下,不由笑了起来。
“我曾经很怕出门,”他说,“总觉着在师长庇护之外的地方全是坏人,总害怕别人来伤害我。”
他依旧脾气坏坏、胆子小小,望着面前的广阔天地时,却不再满心唯有畏惧躲避,只想找个狭窄温暖的小窝,将自己胆怯藏起。
“等这件事结束,我不要谢翊来接我,”沈青衣说,“我自己也能走出山去,不是吗?”
他抬起眼,望见屋檐上挂着的落雪摇摇欲坠,便笑着伸手去接。但那松散的簌簌落雪,被忽而猛戾的寒风席卷而散,凝结成冰。
沈青衣“呀”了一声,攥拳收回压在胸前。他不明白,山间天气为何突然这样阴晴多变。难以揣摩。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发觉燕摧不知何时进了屋,那双古井般深沉漆黑的眼瞳,正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山风从身后吹来,拨散了他的一头乌发。
沈青衣打了个喷嚏,困惑地又看向窗外,晴朗广阔的蓝色天空,此刻被阴沉沉的低低乌云掩盖。那乌云无首无尾。绵延不绝,如同巨大的不详囚笼,将这片天地山野禁锢在烈风冰雪之中。
“过来。”剑首的语调低而沉,近似屋外的不散风雪。
沈青衣依靠着窗框,踌躇不前。对方凝视着他的眸光沉重不详,藏着猫儿不懂也不该懂的晦涩情绪,令本就惧怕剑首的少年,立马胆怯起来。
“宿主明明刚刚还说,自己的胆子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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